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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余烬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苔藓燃烧后的焦臭、血腥味,以及那股甜腻气息残留的、令人作呕的尾巴。甬道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疲惫与茫然的脸。先前陷入幻觉的士兵们大多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或低声呻吟,或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脱,浑身被冷汗浸透。几名被同伴误伤的士兵捂着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液,压抑的痛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德拉队长脸色铁青,快速清点着人数和损失。无人死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超过一半的人失去了战斗力,其中几人精神受创严重,目光涣散,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这还仅仅是在入口甬道,遭遇的第一重阻碍。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铅块,坠在他的心头。
“还能动的,帮忙把伤员集中到那边干燥点的地方!”安德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强行维持着镇定,“检查武器和火把,保持警戒!”
他的命令让残余的秩序得以维系。未受影响的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搀扶起瘫软的同伴,将他们转移到拐角平台相对远离那些焦黑苔藓残骸的区域。
而此刻,场中最忙碌的身影是雷娜·伊莎尔。
她顾不上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调理自身因之前大范围净化而消耗颇巨的原力。她快步走到一名蜷缩在地、不断颤抖的士兵身边,蹲下身,双手虚按在他的额前。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渗入士兵的眉心。
“恐惧并非真实,迷障已然散去……回归安宁……”她低声吟诵着安抚心神的祷文,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达灵魂深处。那士兵剧烈的颤抖逐渐平复,涣散的眼神开始慢慢聚焦,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摆脱了那蚀骨的恐惧。
紧接着,她转向一名手臂被划伤、鲜血淋漓的士兵。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皮质小包,里面是分装好的圣水、研磨成粉的草药以及洁净的绷带。她用圣水小心地清洗伤口,指尖萦绕着微光,抑制着可能存在的毒素,然后敷上草药,动作熟练而轻柔地进行包扎。整个过程中,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周围一切的混乱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需要救治的伤者。
“谢……谢谢您,祭司大人……”受伤的士兵虚弱地道谢,眼中充满了感激。
雷娜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立刻转向下一位伤员。她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连续施展神术和精细的治疗,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但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份坚定未曾动摇。
就在雷娜全力救治伤员时,赵云澜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只是警戒或休息,而是主动走到了那些精神受创最严重的士兵身边。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蹲下来,用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的语气与他们低声交谈。
“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很逼真?”他问一个眼神依旧有些狂乱余波的士兵。
那士兵嘴唇哆嗦着:“……虫子……全是虫子……钻进了我的皮肉里……”
“假的。”赵云澜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苔藓搞的鬼,一种致幻孢子。你现在摸摸看,皮肤是完好的。深呼吸,感受一下地面,是实的,冷的。那些东西不存在。”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像锚一样,帮助那些精神在幻觉与现实之间飘摇的人重新定位。他甚至拿出水囊,递给那些口干舌燥、心神不宁的人,示意他们喝口水,感受真实的液体流过喉咙的感觉。
做完这些,他又开始检查四周的石壁和地面,特别是那些被烧焦的苔藓残骸,用随身的小刀谨慎地拨弄观察,似乎在研究它们的特性和残留的影响。他还提醒靠墙休息的士兵,尽量远离那些焦黑区域,避免可能残留的毒素或未熄的孢子。
他的这些举动,看似琐碎,却有效地协助稳定了局面,防止了二次混乱的发生,并且展现出了超越普通学者的冷静和对异常事物的认知。
安德拉队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雷娜身边,看着她为一个肩膀被划开深口子的士兵施展愈合祷言,那伤口在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收拢。
“情况怎么样,祭司阁下?”安德拉的声音低沉。
雷娜完成手中的治疗,才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带着疲惫:“肉体上的伤口可以处理,大部分人的幻觉影响也已驱散。但精神上的冲击需要时间平复,有几人原力感知可能受到了轻微污染,需要持续静养和净化。短期内,他们不适合再经历强烈的……超自然刺激。”她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明确——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安德拉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或坐或躺、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又看向前方依旧深邃黑暗、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的甬道深处。撤退,意味着任务失败,无法向王室交代,而且这遗迹的秘密……前进,则可能将这剩余的一半人也带入绝境。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赵云澜走了过来,他的目
;光与雷娜短暂交汇。雷娜看着他,之前他果断用火处理苔藓、此刻又协助安抚伤员的行为,让她之前对他那轻浮印象的最外层,似乎剥落了一点点。至少,在应对危机和实用性上,他并非一无是处。
“这些苔藓,”赵云澜开口,是对安德拉,也像是说给雷娜听,“不是自然生长的。它们的分布和触发方式,更像是一种被布置的防御机制,古老的生物机关术。我们烧掉的只是表层,更深处的通道,难保没有更麻烦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的空气……那股甜味淡了,但另一种味道更浓了。”
他没有明说,但雷娜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股源自遗迹深处的、冰冷晦暗的侵蚀性能量,在这里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她的宁静之心传来的暖意,正持续地与这股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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