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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谢怀千往后倚靠,拉直了上身,黑绸似的长发还透着方才情之所至的湿,修长脖颈抻得像过去配合亲密一般,若是昨日,闻淇烨都该吻上去了,可今日他却看着谢怀千偏头,然后居高临下道:“难道要等哀家夺了皇位,帮你杀吗?”
话到这里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闻淇烨分不出真假,只得淡漠地看他,像看一个生人,脑中不停盘旋的只有一件事——谢怀千知道卿珵的事,也知道卿珵是怎么死的。
这里面他有多少手笔?他无法停止猜忌,京中龙场只让他悟到一个道理:猜忌永远只嫌少,不嫌多。但他不明白,他一直以为有朝一日谢怀千会登基,缘何逼他反?是想借机除掉闻氏还是除掉皇上,或二者皆是?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还是想要一个好名声?总不能是找一个比自己更适合当皇帝的人吧?明明谢怀千是他见过的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闻淇烨发现自己不懂谢怀千,谢怀千也不给他时间弄懂这一切。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懂。
“卿珵的死?”他没往下说了。
谢怀千荒唐地看他,扯了扯唇,似乎没想到闻淇烨会把那件事往他身上想,但他同样接受得很快:“若是我的手笔,只会做得更干净。”
闻淇烨无形之中松了口气,又觉好笑,自己居然已经软弱至此了么?过去没有恩怨牵扯,不代表后面谢怀千会对他和闻氏心慈手软。他可能也不够懂自己。他走出慈宁宫,想起今天本想求娶谢怀千,但那个吻结束后的谢怀千应当不会在乎了。
望日既过,月亮怎么依旧很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周有很重要的事,休更一周
◇
龙虎斗(上)
因为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夜禁,街上无人,夜巡官兵也不见一个。
闻淇烨平视前方稳步走在街上,往常波澜不惊的心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不悦。他觉得月光刺目,月亮的存在也很碍眼,即便他不看。毕竟那轮月的存在本就赫然,即便不看,也不得不被月色笼罩。
另外便是,原本他应当在子正初刻以前拜访文莠,现已丑时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心里再不平静有些事也不得不办。再走了一段路,终于瞥见巡逻官兵,那人瞧见他并不拦路,反倒先窜走,看来是去通风报信了。
果不其然,他到时,文府阔绰气派的三开间正门不开,高悬纱灯惨白,犹如人皮织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门口几个小太监二脸不理他,嬉皮笑脸地说荤话。
虽说正门未开,翠竹赏石边的窄门倒是悉数敞开。
闻淇烨并不因受辱而感到羞愤,他从偏门进去,宛如回他梁汴闻府,极为自如,长驱直入之余还不忘赏景。不愧是艺高人胆大,文大伴也不怕杀头——这府邸决计逾越礼制,左右一看,至少是亲王才有的礼遇。且分明是中秋佳节,他府上不见张灯结彩,比灵堂还阴森。
最后经过三个开间的壁龛,香火静而浓郁,四下空无一人,神龛里边供奉着的阴兵阴将形神俱在,狰狞的双目透过琉璃照壁直勾勾地看着他。
什么人才会供鬼仙?
闻淇烨颇觉玩味,张望一圈,这才跨过最后一道高不可言的门槛,进了前堂。
见他来,府邸主人并不扭头相视,抚弄着臂间灿黄的小宠,旁边站了个面生的太监,正说着话。
只听话事的问:“慈宁宫今儿有什么消息?”
那答话的太监余光瞟了闻淇烨一眼,眼都不眨甩了自个儿响亮的一耳光,弓腰蔫声谄媚道:“大爹爹,那位最近确实没什么动静,天冷了,蛇都备着要眠了。”
“没动静。”文莠跟着念了一遍,乜他一眼,“方才你打自己了吗,我怎没听见动静?”那太监登时面无血色,立马左右开弓掴掌自己,将嘴角都抽出血色,文莠嗤笑一声,臂弯间正黄的猫子灵活地一蹬主人的大腿,悄无声息溜走了。
闻淇烨眼尖,瞧见那猫残了一条腿。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仿佛察觉到他望向猫的目光,文莠终于望向他,那团眉眼宛如浸在一潭死水之中,身量又清瘦细长到了伶仃的地步,说他是水鬼真没错。
“贵客,有失远迎。”文莠觑着他,“只是府上只招待太监,闻大人完璧之身,若不自宫,恕不招待。”真会说笑,只是文莠口吻真算不上客气,也不似揶揄。闻淇烨隐约觉得文莠对他的敌意并不仅来自伐异党同,若是那般,此刻他们也是同僚,文莠便是不信不喜他也该装出个亲昵的样子。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闻淇烨道。
很明显的试探,文莠却哦了声,饶有趣味地问:“长得像?”
“不。”闻淇烨与他视线相触,什么也看不出。见他答应,不知他是否知晓自己指的是谁,也不想再做试探,心里膈应,嘴上依旧淡然:“他比你好看得多。”
“闻大人在我的地盘上说这种话,也不怕死。”文莠嗓音沙哑,却没有任何动作。
闻淇烨缺了兴致,道了声“过奖”便走。
也确实没人拦他,只是他出了偏门没走两步路,忽然有个太监打扮的家伙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远看此人露出的皮子上坑坑洼洼,布满脓包疮和瘢痕,单手遮掩着脸发出呜咽,另一只手臂颤巍巍地前摸探,带出一阵恶臭,差点就要摸到闻淇烨衣襟之上露出的脖颈。
闻淇烨眉心猛地一跳,旋身一转,只让他摸到外袍,又后倾上身重心脱下外袍,将衣物当作武器,裹住这人头脸往后一拽,扯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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