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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灰石的脸色和死人也快没什么区别了,他好像已经不太清醒,只是半梦半醒间,伴着愈发微弱的呼吸,勉强指了路。
目的地并不远,至少没能在这五分钟里耗死磷灰石。伊斯特一脚踹开斑驳的铁门,随便找了个房间把他放下,止血消毒,针线缝合,包扎伤口……一套只看过没学过的流程做完之后,或许是命太硬,磷灰石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我去给你找点水啊,”明知对方听不清,她还是对地上的伤患嘱咐道,“待在这儿别乱动。”
这时她才有空观察四周,发现这儿竟然是栋废弃的宅邸。宽阔的柱廊,高大的窗户……然而漆皮剥落,地面积灰,石墙上都是烟熏的焦痕;某些檐口残留着雕纹花样,依稀能看出过去多么精致优美,但嵌在如今这样的废宅里,只显得更加荒凉。
实在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她无功而返,发现磷灰石还撑着没死。伤势稳定一些之后,他甚至还醒了。
伊斯特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疲惫地叹了口气:“刚刚为什么拽开我?”
可能是打动作太费力,磷灰石的回答比平时还简练:『本来是断一只手,现在是可以养的伤。』
两个分句主语都不一样啊!
什么思考方式啊!群居型野生动物吗!
再说了,她断手就断手,她能重开的啊!一死了之多简单的事,之后还是完完整整的人。
伊斯特盯着他,过了好几秒,只是又叹了口气。
去街上找了个靠谱点的上门医生,塞了一大袋银币以及“我知道你家住哪”的死亡威胁,把磷灰石托付过去之后,伊斯特总算结束了这波折的一天,勉强在晚饭之前回了家。
在饭桌上,她问起那栋废宅。
“你问那里干什么?”母亲吃了一惊,“西兰一家那场意外……都过去七年了吧?”
“也是倒霉,”父亲听她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得感慨道,“西兰那时可是主司祭,倘若没出事,现在指不定什么地位呢……恐怕教廷都要洗牌了。”
“火烧了一天一夜,整栋庄园没有一个人幸存;就连他们家的独子,都没逃出来……”
说着,母亲叹了口气:“那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你名字叫什么?”
磷灰石向来没什么表情,但是相处这么久了,她已经可以看出他细微的心理变化了;比如现在,他头上好像浮现出一个问号。
“很冒犯吗,应该没有吧?”伊斯特自顾自地思考道,“你都告诉我姓氏了。”
『我没有。』
“这个房间里有一个人姓西兰吧?反正不是我。”
磷灰石沉默了。可能是身上被砍了这么长一道口子,打手语很费力,所以伊斯特贴心地又等了他一小会儿,发现他还是不回应。
“在惊讶吗?我脑子有多好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打算刻意藏着,』他垂着眼,谁也不看,『但也没打算讨论这个话题。』
“好吧,把名字告诉我,今天就放过你了。”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和她争时间修饰词,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半支起身,在她递过来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单词。
即使半死不活成这样,他的字依旧很漂亮。
伊斯特凑过去,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墨菲?”
*
又过了一个月,墨菲的伤差不多好了。就算她死死活活了几十次,也不禁觉得这人命挺硬,挺坚韧的。
由于有的人现在不仅残疾,还是伤患,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务做了。但她是来探病的,作为一个三观朴素、脑子里只有“你对我好,我就应该对你好”一根筋的人,墨菲当然也不会赶她走、或者让她安静,只好每天动弹不得地被迫闲聊。
伊斯特的方针很简单,就是一直问自己好奇的内容,问到对方开始沉默为止,然后看似各退一步地说“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墨菲或许看出来了,但他也没指出,只是每次都点点头,垂着眼回答她。
就这样,陆陆续续几十天下来,她已经完全了解了七年前的那场意外。
或者说蓄意谋杀更合适一点。
墨菲当然不是生来就哑了的,事实上,十岁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裕家庭孩子,有着大部分同龄人都有的烦恼:被逼练字的时候总是拖延或找借口,然而并没有用;父母觉得他的爱好是不务正业,他只好自己躲在房间里悄悄拆机械结构……
直到十岁那年,他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走廊里极轻的脚步声。
后面的故事挺老套的:全家惨死,一个孩子躲在柜子里,忍受着烟熏和火燎,硬生生地熬到外面的人走了,捡回一条命。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在砖块、碎石和不敢细看的伏地躯体间,一步一步挪到宅邸外面的了;只知道,等他吸入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发现声带疼得像有刀片在划,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如果听到了仇人的名字,或者发现了什么线索,那这就是个王子复仇记的故事了。很可惜,就像墨菲的名字一样,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都不会顺利。他并不知道是那几个纵火的人是谁派来的,也再也没见过他们。
只是一个普通的,略显流俗的惨剧,甚至由于缺乏反转和讽刺性,算不上悲剧。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听到最后,伊斯特坐在他床边,不由发问。
『生前最后几天,他提过在教廷有所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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