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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觉得,擎昀有眼光。
可他不是女人。
“爸,他还是那个人。”顾擎昀的声音低下来,“什么都没变。他写的字还是那些字,泡的茶还是那些茶,弹的曲子还是那些曲子。”
“他对人的好,对人的体谅,对人的那种……不愿意让任何人为难的温柔,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你的看法。”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正峰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压了一辈子的东西,从来不让人看见。
在部队,他是铁打的司令,是战士们眼里不会倒的山。
在家里,他是沉默的丈夫,是不苟言笑的父亲。
他把所有的软都压在心底,压了几十年,压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些东西还在。
突然想起陆茗在他们家过年的那天。
吃饭的时候,他夹菜只夹面前那两碟。
老爷子让他多吃点,他就多吃点,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顾正峰当时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身子太弱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身子弱。
那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还能坐在这里,还能对每个人微笑,还能在吃完饭之后帮着李姨收拾碗筷的……韧。
他想起年三十那天下午,陆茗站在花梨木长案前,挽袖,蘸墨,落笔。
每一副字都是不一样的笔意,每一副字都是给不同的人。
给他的那副《满江红》,笔力雄健,气势开张,“怒发冲冠”四个字像是要从纸上站起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字,没有二十年的功夫写不出来。可他不知道,那不是二十年。
那是隔着一千年。
是一个人把一辈子没过完的日子,都磨进了笔墨里。
顾正峰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背对着顾擎昀坐下。
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下,然后开口。
“擎昀。”
“嗯。”
“我不同意。”
顾擎昀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
“不是因为他是男人。”顾正峰的声音很低。
“是因为你瞒着我。是因为你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顾擎昀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这个三十年没有在他面前塌过的背影。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从部队回来,都会站在门口,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钩上。
然后他蹲下来,张开手臂。
他跑过去,扑进那个怀抱里。
怀抱很硬,军装上的扣子硌得他脸疼。
可他从来不觉得疼,那是他的山。
后来他长大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从“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到“公司最近怎么样”,从面对面的交谈到电话里的三言两语。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变成了一个需要汇报工作的上级。
他不知道怎么说……我爱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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