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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十余名追随项羽的“石人”勇士,此刻已褪去石质外壳,灵魂化作半透明的虚影,手持锈蚀的兵器,沉默地冲向枉死城北门。城门口的鬼差——青面獠牙,身披破烂的黑色甲胄,手中鬼叉泛着幽绿寒光——竟对他们视若无睹。石人勇士们如穿薄雾般从鬼魂队列中穿过,白衣鬼魂的身影与他们交叠,彼此毫无阻碍,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卫蓝看得眼皮发跳,拉着赵玉儿紧随其后。他能清晰感受到鬼魂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那些白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麻木,唯有偶尔飘动的衣袂证明他们并非静止的画像。卫蓝刻意绕开鬼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幽冥境中格外刺耳。
赵玉儿紧紧攥着卫蓝的衣袖,指节泛白,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她偷瞄那些飘行的鬼魂,只见其中一个孩童模样的虚影,脖颈处有道狰狞的血痕,正机械地向前飘去,吓得她连忙闭上眼睛,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担心,有我在。”卫蓝低声安抚,刚转头就见阿穆隆大摇大摆走在最前,竟对着左侧鬼差的脸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城门洞回荡,像石子砸进死水。那鬼差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簇幽蓝鬼火,沙哑的声音划破寂静:“什么声音?”他操起鬼叉在身前胡乱划拉,铁叉齿擦过石墙,迸出细碎的火星,却连阿穆隆的衣角都没碰到。
阿穆隆灵巧地侧身闪过,冲卫蓝吐了吐舌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几步窜进了城内。卫蓝正想跟上,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鬼差突然抽动鼻子,鼻翼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张青紫的脸上渐渐浮出惊疑。
“不好!是生人的气味!”鬼差的嘶吼声刺破空气,“有人闯关!关门!快去报阎王!”
警钟“铛铛”大作,沉闷的钟声在枉死城上空炸开。原本有序的鬼魂队列瞬间大乱,白衣虚影们惊慌地挤作一团,有的撞在城墙上,有的互相穿透,发出无声的哀嚎。卫蓝低骂一声,拽起赵玉儿的手腕就往城内冲,同时回头大喊:“阿穆隆!快找地方躲起来!”
三人冲进城里,只见街道两旁尽是破败的楼阁,牌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唯有“枉死客栈”“轮回茶馆”等字样依稀可辨。无数鬼魂在街上游荡,被钟声惊扰得四处乱窜。卫蓝目光扫过,发现街角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格外突兀——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的眼睛竟嵌着血色晶石,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诡异的是,没有一个鬼魂敢靠近这里。
“就躲这儿!”卫蓝当机立断,推开沉重的殿门,拉着赵玉儿和阿穆隆闪身而入。
殿内幽暗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埃与铁锈味。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正挥舞着一柄青铜长戟,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锐鸣,竟带着破空之势。“啪!”长戟突然从中折断,通红的戟头裹挟着劲风穿透殿顶,在瓦片上砸出个窟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乌云中。
“渣!”壮汉将半截戟杆狠狠插进漆黑的大理石地面,石屑飞溅。他赤裸的脊背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战疤,最骇人的是脖颈以上空空如也,却在胸口处开了张脸——高鼻深目,轮廓酷似西域人种,双目燃烧着幽蓝火焰,此刻正怒视着殿内一间紧闭的偏房,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当年被陆吾斩下头颅时留下的印记,即使成了魂体,依旧清晰可见。
“地藏!你少在里面装聋作哑!”刑天一脚踹在旁边的青铜鼎上,鼎身发出沉闷的轰鸣,“老子在这破殿里待了一千多年,连柄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还谈什么杀上天宫?”
里间传来地藏菩萨苍老的声音,像浸在古井里的铜钟,浑厚而悠远:“刑天施主,非是老衲不放你,而是你这性子,出去怕是又要惹出大祸。”
“大祸?”刑天猛地转身,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当年若不是那玄瞳小儿暗中作祟,刘邦怎会得逞?虞姬又怎会……”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下去,只是重重一拳砸在墙上,石屑簌簌落下。
“唉,你怎么和里面那位一个脾气?你实在不服的话,老衲也不拦你了,去吧!”地藏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接你的人已在殿外,是福是祸,皆由你定。”
一道金光从里间飞射而出,像条金色的绸带,缠绕上刑天的手腕——那是束缚他千年的禁锢。金光消散的瞬间,刑天只觉得浑身一轻,积压千年的力量在魂体里奔涌,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殿门,厚重的石门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撞开,木屑纷飞。
“砰——”
卫蓝正拉着赵玉儿往殿内躲,冷不防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赵玉儿来不及惊呼,一头撞在卫蓝胸口,鼻尖传来的刺痛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阿穆隆刚冲进殿门,见状忙转身去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
;得张大了嘴——撞人的是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腰间围着块破旧的兽皮,最骇人的是他脖颈以上空空如也,却在胸口处开了张脸,双目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正死死盯着他们。
“刑天?”卫蓝捂着后背站起身,忍着剧痛打量对方。此人虽没有头颅,周身散发出的狠戾之气却像出鞘的利剑,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尤其是胸口那张脸,此刻正皱着眉,显然也在打量他们。
“正是!”壮汉的声音从胸口发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卫蓝的衣领,将他拎得双脚离地,“是何人派你们来的?”
卫蓝被勒得喉咙发紧,脚尖胡乱蹬了几下,却瞥见对方胸口那张脸的眼神,虽带着暴戾,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虞姬。”
“虞姬?”刑天的手猛地一颤,抓着卫蓝衣领的力道瞬间松了些,胸口的双目骤然睁大,火焰般的光芒跳动得更剧烈了,“她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你先放我下来。”卫蓝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语气带着几分不爽,“虞姬教了我步骤,能带你出去,但你得听我的。”
刑天将他重重摔在地上,虽动作粗鲁,却控制了力道。卫蓝踉跄着站稳,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绳——那是虞姬临行前交给他的,用龙族精血浸泡过,上面还缠着几缕金色的龙鳞。他走到刑天面前,将红绳系在对方粗壮的手腕上,绳结刚系好,红绳就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有生命般收紧。
“这是……”刑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神复杂。
“虞姬说,用这个能稳住你的魂体,待会儿跟着光柱走就行。”卫蓝又掏出一支穿云令箭,箭头雕刻着龙纹,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微光。他走到殿外空地上,拉开弓,将令箭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射去。
令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在触及乌云的瞬间炸开,化作一朵金色的烟花。没过多久,头顶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线缝隙,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他们面前。光柱中,一把巨剑横亘在空中,剑身流转着七彩霞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抓紧!”卫蓝大喊一声,将赵玉儿和阿穆隆的手腕也用红绳系好,自己则握着赵玉儿的另一端。
红绳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红光,与空中的巨剑遥相呼应。刑天、赵玉儿和阿穆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飘起,朝着光柱飞去。卫蓝正想跟上,却发现自己脚下像生了根——他的红绳给了刑天,此刻竟被留在原地!
“卫蓝!”赵玉儿在空中惊呼,伸出手拼命向他够来,眼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阿穆隆也急得大喊,想挣脱红绳却无能为力。卫蓝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心中大急,危急关头一道金光突然从殿内射出,像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腰。
卫蓝反应极快,借着这股力道纵身一跃,一把抓住了赵玉儿伸出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紧紧回握住他。
两人手手相扣,被光柱吸了进去。巨剑发出一声嗡鸣,载着他们穿透云层,光芒渐渐收敛,消失在幽暗的天空中。
轮回殿内,祭坛上一道淡蓝色的虚影晃了一下,似乎有所感应。
地藏菩萨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叹了口气:“好一柄‘英雄剑’,竟能强行撕裂幽冥境的壁垒……万法归宗,三界六境终究要回到起点啊。”
“为什么他能走?什么时候能放我也走?”水蓝色的虚影中传出一阵嘶吼,那声音中带着羡慕嫉妒恨。
“别看他现在走了,一会儿他还会想着回来的,他会后悔的.......”地藏菩萨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幽暗的宫殿里,只留下满地尘埃,在阴风中轻轻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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