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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三《遗忘心尖》
战役的后来,好几千年过去发生很多事,骷骨鴆殿见到了裴沚水的母亲,裴瑶殛。
彼此互有所求,索性就立誓,她帮裴瑶殛解决事情,而裴瑶殛答应她帮忙拼凑回罌粟的「残魂」,让她得以真正转世,必须将那孩子写进寂命册中。
骷骨鴆殿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想到交易时脑海里只有让罌粟回来,她本性生冷又视生死为无物,可以称得上没有情绪上的起伏,一个连代表自己存在于神于世的「真名」都可以遗忘的神祇,却还是提了这个关乎「生命」的要求。
道不明的矛盾,她也无从叙述。
之后知道罌粟转世会因为只是残片而痛苦于人世,被反反覆覆的折磨,甚至早亡,她选择离开现在安然的神御,逆反原则将自己的魂晶折散,随手拋向辰命宫中能强行转世的曜海,失去记忆,成为了「徐粟」。
曾经她的命是罌粟保了下来,现在只是还给她罢了,不为其它--她决绝的背后是罌粟曾为她的牺牲,那「徐粟」至今还倔强跳动着心脏的毅然决然又是为了什么?
「徐粟」短短的一生中,作为骷骨鴆殿的她只是沉睡在自己的灵魂残骸中,只有感知到转世的罌粟有危险,她才会短暂的醒来,在灰色边缘游走去干涉罌粟的生命走向。
就像现在,她仍旧听得见卧床的自己心跳正无助的叩着心门,本该临死,却又想求一口气,只为了见余罌最后一面。
罌粟是骷骨鴆殿曾经鲜活的花;余罌又是「徐粟」的什么?
儘管徐粟是她的灵魂碎片,她也不曾与她真正的融合为一体,像是个身外人,待着事了拂衣去罢了。
看着骷骨鴆殿的镜眸一动不动的凝视「自己」,裴沚水此时笑了一声,他感觉得出来这位上古真神正在探究些什么陌生又复杂的感情,曾经不懂,如今更不明白的情感,无法细究,他比谁都还明白。
縈绕在裴沚水身旁的水光此刻波光粼粼在他的指尖,几笔勾勒出一朵盛开的水晶鳶尾在「徐粟」的心口,一瓣一瓣的颤动,他看向抬眸向他的骷骨鴆殿,温和又带点狡黠的说道:「一年,以“您自己”融合徐粟的感情去体会看看吧。」
「至于我擅自改动寂命册命线的后果,到时候总有解决办法的。」
骷骨鴆殿缓慢的凝视向裴瑶殛的儿子,在他身上少见的停留许久,末了,她又破天荒的勾起暗红的絳唇,“裴沚水,弒止尊上”,她记住了这个年轻气盛又与他母亲洒脱不羈的个性、行为方式总放浪形骸、天不怕地不怕,各方面都相像无比的神祇。
裴沚水在用破例的行为告诉她,「答案就亲自“下凡”寻找吧」。
骷骨鴆殿伸出苍白的手,在触及那朵鳶尾时,朝愣住的裴沚水说道:「小神祇,我记住你了。」
「现在告诉我吧,醒来后会??遇到或感受到些什么?」
裴沚水有些啼笑皆非,被死神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但他还是礼貌的笑道:「除了您的凡躯各方面都会很痛,您与徐粟融合过后的灵魂会更完整,到时候会遇到又感受到什么吗??我想您身为“徐粟”会知道的。」
再后来,成为真正的「徐粟」醒来后,撇除身上带来的极端疼痛,睁开双眼时,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庞大的情绪,来自自己,却又陌生不已,所以她做了一件好几万年下来从未做过的事--任凭呼吸紊乱,眼泪肆意流淌,情感放肆绚烂。
她真的用自己的双眼见到了她的罌粟,恍然之间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憔悴又颓唐?破碎的眼神又为什么如此的扎心?
像是不忍直视一样,她压抑住眼泪,选择了俗套的说辞:「我不记得你了。」
世界崩塌仅仅在这一刻,罌粟又哭又笑,表情逐渐疯狂,一遍遍说着:「你骗我。」
谁都不知道,罌粟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她捂着自己的双眸哭了多久,撕心裂肺,却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命期,要让她的花好好活下来,也只有这个决绝的办法。
就像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余罌」总是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只是好朋友」这句话概括关係,只是单纯的怕彻底失去,再也回不到过去姿意盎然的快乐,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绑在她身边。
自己什么都知道,却也看破不说破。
再之后,她的罌粟彻底疯掉了,杀了人、分了尸、进了牢,多么不可置信,隔着一道玻璃,她早已哭到难以自抑,只是想保护她,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样?
而她的罌粟笑得一如好几万年前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口中说着爱,眼神缠丝,温柔天真,彷彿她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可言。
从她与裴瑶殛立誓交换罌粟转世,打破规则换她残魂的一线生机,或许就註定代价是如此庞大又痛苦。
万年前万年后,结局从不曾改变,无论以何种「爱」的型态,她们必定一人漫漫孤独。
最后,她知道大限将至,准备好每年匿名的生日卡片与礼物,一笔一笔书写下《罌粟》这本日记,记忆里每一刻值得纪念的时刻她都提笔出场景,交给了裴沚水,不需要特别说些什么,他会知道在什么时候交予那孩子。
「徐粟」安静的死去,那具已经没有灵魂的空壳躺在了满是花的棺槨中,而她也变回了原本的骷骨鴆殿,她摩挲棺槨,静静的凝视自己因为释然离开的面容,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她伸手将轻风涌动,微雨掺杂着日光泫落,一整片汪洋的鳶尾花瓣顺风随雨而入,片片点缀在徐粟的身旁,唯有一朵完整的鳶尾花静静搁置在她的心口。
这样就够了,从此之后,世界不会再有她,这场花雨的葬礼后谁都不会再记得「徐粟」是谁。
裴沚水也来到了灵堂,不过并不是以神的样子来的,是作为「人类」,他朝骷骨鴆殿微微一笑,心里却叹息这位上古真神的心就算已经有微乎其微的情感,却还是那么果断,他若有所指的说道:「骷骨大人,给余罌一点活路吧,有些事可不是我们干涉去遗忘就能忘的。」
闻言的骷骨鴆殿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裴沚水的意思是什么,但正是因为遗忘,她的罌粟才有活路可走。
骷骨鴆殿在神形渐渐化为骨齏时看向裴沚水,只待花海消弭,才带着一丝释然微微一笑:「遗忘我她才会走向她自己的未来。」
「所以,这样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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