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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池弈没有再说什么,“那我去找阿扬,就不打扰你了。”
安焰点点头,听见身后沉闷的关门声。
想到那一晚两人在电梯里的对话,安焰就生气,所以刚才会故意那么做。
这束花根本就不是程扬送的,那张“FromJett”的吊牌,是上次他送卡包的时候,装在一起。
她忘了丢,没想到还能废物利用,用来报复池弈,给他添个堵。
安焰笑笑,扯下了花束上的吊牌。
那一晚,池弈失眠了。
他本来就睡得浅,心里一旦挂着什么,夜就更长。
此时的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地投下一道光圈。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音响里流淌着巴赫的小提琴无伴奏组曲。干净、冷静,哈恩的演奏有着几近苛刻的秩序感,足以让那些沸扬的情绪慢慢地收束回来。
窗外是曼哈顿凌晨的夜景,霓虹一层层堆叠,铺展向最远处的地平线,没有尽头。
池弈靠坐在沙发,手里捏着那只被安焰落在电梯的耳钉。
圆润的珍珠,因为外圈的五角星设计而有了细小的棱角,贴在指腹上,微微地硌人。
本来今天下楼找她的时候,池弈是想还给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出生在上东区的艺术世家,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冷静、克制、预判和掌控,是写进骨子里的本能。
情绪是需要被管理的,欲望更是。
承认它的存在,就是失序的开始。
而安焰却活成了另一种样子。
她从不会遮掩自己的锋芒,想要就去争,喜欢就去抢,哪怕姿态不够优雅,手段也不够体面,她从不会为谁而收敛。
在她身上,总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不讲规则和秩序,只要结果。
池弈不想否认,从第一次在柏林听到安焰的音乐起,就对她产生了好奇。
不仅仅是技巧上的惊艳,她的音乐就像她本人,蓬勃、野性、张扬,带着锋刃,也充满冲击性和生命力。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对这样的鲜活视而不见的。
可是直到这一刻,在这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深夜里,池弈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三十多年里所构建起来的一切,正在被一点一点的侵蚀。
而他对此,似乎无能为力。
这一夜到底是没怎么睡。
第二天是乐团的协调会,结束时已经傍晚。今天是每周看望老太太的日子,池弈开车回了长岛,路上打电话给钟叔,叫他们不用等他。
车子驶进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客厅里亮着灯,老太太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睡得很安详。
池弈放轻脚步,把书从她膝上拿开,把落在地上的毯子给她盖上。
动作很小心,人还是被惊醒了。
“阿奕回来了?”
老太太看见他,笑得很开心。
池弈轻声应一句,把毯子往上掖了掖。
抬头看一眼餐厅的方向,餐具摆好了,却不见动过的痕迹。
“还没吃饭吗?”他问,“阿扬还没回?”
老太太说:“他去后面的码头玩帆船了,可能忘了时间。”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池弈看向一旁的钟叔:“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去把人叫回来。”
钟叔立刻吩咐人去了码头。
老太太不以为意,笑着劝:“年轻人嘛,玩得忘了时间也正常,反正我也不饿。”
池弈扶着她去了餐厅,让钟叔通知厨房上菜。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扬回来的时候,白色Polo衫袖口卷着,手腕上一圈未干的水迹,头发还湿着,一副刚从水上下来的样子。
池弈乜他一眼,叫他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
饭菜很快上齐了,老太太年纪大了,格外想念家乡的味道,所以厨房一般都会依着她的口味,做粤菜。
程扬换好衣服下来,一看见桌上的东西,眉头就皱了一下。
“这也太清淡了。”他声音不大不小地问,“能不能让厨房再做点别的?”
池弈看他一眼,放下筷子,对旁边的钟叔吩咐:“给阿扬加一道他平常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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