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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过他手段的朝臣,还当真消停了下来。梁王本来着急的脚步不由一缓。他想笑。他的女儿做了皇帝,本就离经叛道,反而不会像他父皇那样处处掣肘,敢于用这等凶悍的人物来震慑旁人。“梁王,是梁王殿下回来了。”“敢问殿下,陛下这是……”见到梁王,朝臣们才又围了上来。小董见状,不由暗暗皱眉,觉得这帮人比牛还难管。梁王顿住脚步,重复道:“诸君肃静。”朝臣们倏地压住了声音。眼下问又问不得,心中的好奇却化作了海水,几乎将他们吞没。到底怎么一回事?陛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那孩子是谁的?每日有御医诊平安脉,后宫怎么却半点消息也未传出?他们竭力回想过往,陛下身上的龙袍宽大,她坐在高位,寻常人又并不敢抬头直视她。而她来去时,又身形轻盈,毫无妇人有孕的笨重之感……竟是生生未能发现啊!藏得太好!以致到今日,恐已失了最佳的动手的时机……他们忍着心中如蚁噬般的痛苦,就这样共同在一片难捱的沉默中,等待了起来。随着时间推移,殿中的寂静显得越加可怕。梁王将指骨攥得噼啪作响。有傅翊在,应当会没事吧?应当会吧?错了,是一定会平安无事,对,一定会!这一厢,稳婆惊异地看着跟前拦路的望月:“我等就这样站着?”望月觉得奇怪:“你们还想坐着?”稳婆噎了噎,才又道:“我等该入内侍奉陛下才是。”这边话刚说完,几个女医也被驱赶了出来。稳婆登时脸色怪异,急着提裙要往里走:“里头没人怎么行?”望月寸步不让:“谁说没人了?”躺在床榻间的程念影坐起身:“外头什么声音?”倒精神得很。傅翊没好气地将她按了回去。傅翊垂首,眼眸转动,突地道:“让稳婆进来。”望月诧异,这和先前说的不同?程念影开了口:“进来吧。”望月这才让出路。傅翊满意地向上抿了下唇角,转头见两个稳婆一前一后地走过屏风,来到了里间。这一见,她们惊了一跳。“怎能、怎能有男子在此?”“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傅翊头也不回地问。“自是来接生的。”“那何必废话?”傅翊缓缓起身让开,“动作利落些。”两个稳婆蹲在床前:“可是、可是大人怎能留在这里?”傅翊语气淡淡:“岂轮到你来管?”其中一个稳婆还想说什么,另一个拍了下她的手臂:“林姑姑,陛下身子为重,你这会儿犯什么轴?快快将剪子递给我,先将陛下的衣裙剪开……”林姑姑应了两声。另一个稳婆接过剪刀,却又动作一顿:“哦,已剪开了啊。”她伸出手去:“让老奴摸一摸如今陛下是不是马上要生了……”随着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点点狠毒之色。但她未能挨上去。便被傅翊从一记侧踢,力道之大,她摔出去直接撞上了后头的暖炉。暖炉烫得她尖叫一声。傅翊迈步走近:“谁派你来的?”那稳婆发鬓全散了,满头的汗水,忍痛辩解:“老奴、老奴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傅翊两步走近,一脚将她重新踩在了暖炉上。稳婆再度惨叫连连,但目光却执拗地朝程念影望去。程念影都想坐起来跟着掺一脚,但坐起来,想想又忍住了,自己躺了回去。傅翊将稳婆的神情收入眼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看什么?在看陛下有没有被这一出惊着吗?最好是惊得没力气生是不是?”那稳婆脸色越加青白,拼命地伸出手,想将傅翊撞开。下一刻,傅翊松了些力道。稳婆也跟着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因为傅翊转而踩在了她的喉间,只要再用力一点,便能轻易踏碎她的整段喉骨。这稳婆霎时吓得连尖叫都忘了,更将目光从程念影身上收了回来。她不敢再看,她只想活着。救命!“陛下,陛下救救老奴……”她颤抖着喊。程念影稍作思忖,就想到了傅翊为何这样勃然大怒。她问:“哪个太妃派你来的?”稳婆求救的话顿时堵在了喉中。傅翊没耐心与她们浪费时间:“望月,进来将她们拖出去,好生审问。”那林姑姑早吓傻了,连忙连连磕头:“大人饶命、饶命……”望月闻声冲了进来,左一个右一个生拎了出去。傅翊回到程念影床榻边,取腰枕将程念影的背垫高。程念影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的汗。傅翊紧抿着唇,一下攥住程念影的指尖,仍觉后怕。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多疑之人,准备从来只多不少。“傅翊。”程念影突然喊了他一声。“你别害怕。”程念影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望月拔了那个稳婆的牙。她拔牙拔得不如拔指甲利落,反倒疼得稳婆死去活来。连连告饶:“我说我说……”就在稳婆口中吐出宫中“严太妃”的名字的时候。望月蓦地听见了一声啼哭。那啼哭声初时细,而后逐渐变得洪亮。望月呆在了那里。稳婆口齿不清:“刀、刀、刀……”还在她嘴里!能不能先拿走啊!里间产子,外间审讯,何等严酷?皇帝连半分都没被吓住吗?一墙之隔。程念影面上不见倦色:“让我瞧瞧,让我瞧瞧!”待听见皇帝中气十足的声音,稳婆眼前一黑,彻底心死了。她又不是下地干活儿的农妇,怎的生个孩子这样容易?“傅翊?”程念影又唤了一声。傅翊浑身肌肉绷紧,动也不动。程念影觉得奇怪,将他抓得更紧,语气都艰涩起来:“可是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傅翊僵硬地摇摇头:“只是……”程念影正要自己爬起来去瞧。傅翊声音更哑地道:“她太小了,手是软的,脚亦是软的……”方才紧张得很,倒顾不上别的。眼下他才觉得……“我有些不敢用力抱她。”程念影一个打挺还是翻了起来。“阿影!”“我来抱她。”她双眼如载星辉,亮得惊人。傅翊去抓她都抓不及,眼看着她一下趴倒在床尾,就这么将小小婴孩的模样收入眼底。她的动作霎时由利落变得小心翼翼。就这样碰上一碰。正如傅翊所说,浑身柔软。“她的头好小。”程念影舔舔唇,突地嗓子发紧道:“傅翊……我也不敢抱她。”她说罢扭脸去看傅翊,才见傅翊眼底都拉扯出了一片狰狞血丝。“傅翊,你的眼睛红了……”消息传到前朝,梁王一捶掌心,高喝一声:“陛下有后!有了新储君!”先是定下了调。而后才扭身一阵狂奔。他来到程念影的寝殿,先见到了血乎乎的稳婆,顿时变了脸色:“她……”“郡王抓的。”望月将梁王往里推,“陛下和郡王正等您呢。”等他?梁王放轻了步子。里间已经收拾出来,只见一只紫金色襁褓……梁王登时心跳如雷。番外六:养崽(二)望月在外间,仍一手按着稳婆,直等得百无聊赖起来,才发觉自打梁王进去后,里头便没了动静。“陛下?可是出什么事了?”“嗯……”程念影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要不再叫个人来吧?”吴巡便是在这样的时候,得以进了门。他受宠若惊。在得知他们小主子打生下来,用襁褓一裹,而今从陛下到他们主子到梁王,没一个敢抱的……吴巡差点张狂地笑出声。“我来,我来!”梁王自己抱也是不敢抱的,但嘴上是忍不住要唠叨的:“小心!”“等会儿,你腰间那配饰先解下来。”“是这么抱吗?”嘴碎得程念影喊了声:“爹。”梁王闭了嘴。而吴巡一转眼便闷头将小主子抱了起来。他得意洋洋,扭过身来,仔细分享着此刻感受:“好轻,她没有哭,她睁开眼了,她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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