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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浣衣局的风声（第1页）

许倾寰的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张嬷嬷那早已被宫中琐事和岁月尘埃蒙蔽的记忆。

“同乡故旧……”她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回忆的光芒。

她想起来了！

“娘娘！老奴想起来了！”张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夫人（许夫人）的娘家，是江南苏州府的书香门第。当年夫人未出阁时，身边曾有一个最贴心的大丫鬟，名叫‘采萍’。她与夫人，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后来夫人北上嫁给大元帅，采萍也作为陪嫁，一同来了京城。”

“只是……”张嬷嬷的语气，又迟疑了起来，“采萍的命不好。刚到京城没几年，便染了重病去了。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个才七八岁的亲妹妹，‘采薇’。夫人心善，便将采薇也接到了帅府，一直当半个小姐养着。”

“后来，采薇到了年纪，夫人本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可那丫头，却是个有主见的，她说帅府对她们姐妹恩重如山，她不愿嫁人，只想入宫当差，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在宫里，远远地看顾着小姐您。”

“夫人拗不过她，便托了关系，将她送进了宫。算算年纪，她如今，应该也快四十了。”

许倾寰的心，猛地一动：“她现在，在何处当差？”

“浣衣局。”张嬷嬷肯定地说道，“采薇为人低调，不喜争斗，但做事却极为稳重妥帖。老奴记得，她如今，应该是浣衣局里，负责给各宫主子分派衣物的掌事姑姑之一。那是个有油水、也有些体面的差事。”

浣衣局！

许倾寰的眼中，瞬间迸出了精光！

那地方，是整个皇宫里，最庞大、也最鱼龙混杂的机构。数千名宫女太监，在那里浣洗着来自宫中各个角落的衣物。那里，是各种流言蜚语的集散地，也是一张看不见的人脉关系网的中心。

而一个在浣衣局当了数十年差，还混到了掌事位置的人，她手中掌握的人脉和信息渠道，绝对不可小觑！

“嬷嬷，你，能联系上她吗？”许倾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能！”张嬷嬷重重地点头，“老奴当年，也受过采萍姐姐的恩惠。采薇入宫时，老奴也曾照拂过她。这份情谊，还在。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她未必，肯冒险相助。”

“她会的。”许倾寰的语气，却充满了自信，“你只管去。见到她，什么都不用说，只需将这个，交给她便可。”

她说着，从自己那早已破旧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块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块早已风干了的、指甲盖大小的……桂花糖。

这块桂花糖，是原主许倾寰入宫时，那位采薇姑姑，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苏州府的口味，能解北方的干燥。许倾寰当时并未在意，随手便丢在了一旁。如今，却成了最关键的信物。

张嬷嬷看着那块早已看不出原貌的桂花糖，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深意。

第二天，张嬷嬷以“领取冬季新制宫衣”为由，亲自，去了那个人声鼎沸、水汽蒸腾的浣衣局。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与一位正在指挥宫女们熨烫衣物的、面容沉静的中年女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晾晒着无数床单被褥、最适合说私密话的回廊之下。

“嬷嬷，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硬朗？”那位名叫采薇的掌事姑姑，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沉静而疏离。

“托您的福，还死不了。”张嬷嬷开门见山，她知道，对这种聪明人，无需绕弯子。她将那块用手帕包好的桂花糖，递了过去。

采薇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当她打开手帕，看到那块早已风干、却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桂花糖时，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当然记得这块糖！这是她当年，冒着风险，送给那位她视若亲女的小姐的！她以为，早已被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姐，弃之如敝履。却没想到……她竟然，还留着！

“小姐她……”采薇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娘娘很好。”张嬷嬷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她只是……很想念夫人。想知道，夫人和老帅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采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紧紧地攥着那块桂花糖，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这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后娘娘，在蛰伏了数年之后，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而她，将是第一个，被卷入这场滔天旋涡的人。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便意味着，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一个前途晦暗的废后，彻底捆绑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若是不答应……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桂花糖。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大小姐对她们姐妹的恩情，浮现出夫人那张温婉慈爱的脸庞。

许久，许久。

她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却也多了一丝，决绝。

“嬷-嬷，”她将那块桂花糖，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贴身收起，“您回去告诉娘娘。”

“三日之后，您再来。采薇，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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