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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药罐子挺可怜的,核桃能看出来,他是真得了病。
入冬以来,天气变冷,街上走动的人愈发少了,他们已经好几天讨不到钱,前天小剪刀从卖饼的老爷爷那要来四个饼子,都能吹到今天。
饭都吃不上,更别说买药。
听财神庙里住着的那群大孩子们说,药罐子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他得的是喘鸣,冬天发作得更厉害。
核桃不懂什么是喘鸣,但是他能感受到,药罐子确实很快就会死去了。
像他们这样住在城隍破庙里,无家可归,无亲可靠的孤儿乞丐们,没人敢生病,因为谁都知道,一旦生病,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说起来,崔晏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全靠每次发病的时候他自己坚持,核桃常常听到他夜里大口大口的喘气,迫不得已才抓着药往嘴里塞,背影在月光笼罩下,缩成一团,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猫。
“毛豆,今天我替他去吧。”核桃收回思绪,目光不忍地在崔晏的脸上划过,“他看起来……挺难受的。”
他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啊,就跟那流落街头的猫有什么区别?
毛豆瞥他一眼,冷冷道:“刚刚剪刀说什么你没听到么,都是你惯的,你可怜他,谁可怜你!”
说罢,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被褥里低声咳嗽的崔晏抓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你要是不去,就别住在我们这了。”
崔晏被他扯起来,瘦薄的肩头,因为咳嗽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喘息,都吞吐出薄薄白雾。
他伸出手,扣在毛豆的手腕上,眸光阴沉,带着些冷冽的凶狠。
“放开我。”
毛豆被他的目光慑住,登时哑了嗓子,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药罐子吓到,只觉面上无光,声音也更厌烦:“前些天都是我们给你饭吃,要不然你能活到现在?”
核桃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食物,分出一小半来给崔晏。
把吃的装进小碗,放在崔晏睡觉的小床边,第二天再看,小碗里的剩饭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因着生病的缘故,小孩的唇色近乎苍白,看不出半点血色。
闻言,小孩敛起眸光,望向了不远处的核桃。
同样孱弱的小小身躯,充满担忧地看着自己。
半晌,崔晏从草席上爬起,重重咳嗽了几声,身边的孩子们立刻捂住口鼻嫌弃地散开,像是生怕被他传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他早已经习惯这些人的态度,目光淡淡地扫过核桃的脸,一句话也未曾多说,略过他们,朝着庙外漫天的风雪走去。
核桃怔怔的望着他,他莫名有一种预感。
崔晏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灶君庙小,他早觉得崔晏不像是会久居在这里的乞丐,迟早会有一天离去。
至于是死在街头,还是奇迹地活下去,往后都不会与这一方小小庙宇有牵连了。
“再见。”
核桃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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