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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志广场的重逢,像一粒石子投进江霖沉寂的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却未敢有过多惊扰。饭后心玥留下了联系方式,叮嘱江霖有事随时找她,便匆匆赶回了蓉城。江霖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像珍藏着一件稀世珍宝。他依旧没敢回土桥村,只是换了一家更偏僻的小旅馆住下,日子依旧浑浑噩噩,只是偶尔想起心玥的叮嘱,会勉强自己吃点东西,不至于让身体垮掉。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江霖就接到了表姐林尧的电话。表姐是江霖姑姑家的大女儿,从小到大待江霖格外亲厚,得知江霖回了乐志,便邀他去参加自己的婚礼,还特意叮嘱他:“江霖,你是娘家人,到时候可得帮着多照拂点。”江霖本想拒绝,他实在没心思应付这样热闹的场合,可一想到表姐的情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不想让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的人失望,也想着,或许忙起来,就能暂时忘掉那些锥心的痛苦。
婚礼当天,土樵村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江霖一早就赶了过去,身上穿了件表姐提前给他准备的干净衬衫,头发也特意理了,比起之前在网吧和拘留所的狼狈模样,精神了些许,只是眼底的疲惫和落寞,终究藏不住。一到堂姐家,他就主动忙活起来,搬桌椅、贴喜字、招呼宾客、帮着后厨打下手,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像个不停歇的陀螺。
来的宾客大多是村里的熟人,还有不少是江霖小时候认识的长辈,见了他难免要寒暄几句,问起他这些年的境况,问起他在蓉城的工作。江霖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更不想提起那些伤心事,只能强装笑脸,一一应付着,有人劝酒,他也从不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白酒辛辣的滋味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可他却尝不出半分辣味,只有麻木的灼热感——失去味觉的秘密,他依旧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让那些翻涌的痛苦暂时沉寂下去。一杯、两杯、三杯……不知喝了多少,江霖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也渐渐变得浑浊,脚步开始发飘,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肯停下。表姐林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想上前劝他少喝点,却都被前来道贺的宾客缠住,分身乏术。她想着,江霖这些年不容易,或许喝点酒能让他好受点,便没再坚持,只是悄悄嘱咐身边的亲戚,多照看着点江霖。
婚宴过半,江霖正端着酒杯,准备去给一桌远房亲戚敬酒,刚转过身,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栀子花香萦绕鼻尖,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满是心疼的眼眸里——是心玥。
江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心玥也没想到,自己特意赶回来参加闺蜜林尧的婚礼,竟会看到这样一幕:江霖浑身酒气,眼神涣散,脸颊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酒杯,整个人摇摇欲坠,全然没了上次见面时的沉静,只剩下无尽的颓唐和疲惫。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心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扶住了江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的心疼更甚。江霖被她扶着,才勉强站稳,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心玥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是林尧的闺蜜,来参加她的婚礼。”心玥轻声回应,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空酒杯,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劝江霖喝酒的宾客,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扶着江霖走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想让他歇一歇,可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两个亲戚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笑着对江霖说:“江霖,再来喝两杯!你堂姐大婚,你这个做弟弟的可得多喝几杯才热闹!”说着,就要往江霖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别倒了!”心玥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瞬间让那两个亲戚愣住了。她挡在江霖身前,眼神平静却带着力量:“他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了。”那两个亲戚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姑娘,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你一个外人就别掺和了。江霖是娘家人,多喝几杯是应该的,热闹!”
“什么叫应该的?”心玥的语气冷了几分,“他已经喝得站不稳了,再喝下去会出事儿的!热闹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林尧,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林尧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心玥,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江霖得罪你了?”
“林尧,”心玥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好的闺蜜,眼神里满是失望,这是她第一次对林尧发脾气,“你看看他,你看看江霖!他喝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拦着?你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吗?你只想着让他帮忙忙活,只想着让他喝尽兴,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心里到底想不想喝?”
心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林尧被她说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知道心玥说的是对的,自己只想着江霖能帮衬着点,却忽略了他的感受,忽略了他的身体。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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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弟弟,你应该心疼他,而不是看着他这样作践自己。”心玥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他已经够难了,别再让他受委屈了。”说完,她转过身,重新扶起椅子上的江霖,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带他先回去休息。”林尧站在原地,看着心玥扶着江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不该因为一时的疏忽,让江霖受了这么多罪。
心玥扶着江霖走出婚宴现场,外面的风一吹,让江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他靠在心玥的肩上,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心玥姐姐……我没醉……我还能喝……”心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嗯,没醉,我们不喝了,带你回家休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心玥扶着江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缓慢却坚定。江霖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温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角不知不觉滑落几滴泪水,混着脸上的酒渍,无声地流淌。他不知道,这场婚宴上的重逢,这场心玥为他发的脾气,将会成为他黑暗生命里,又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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