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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将军府后院的槐树叶被风卷着,在青石板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凌霜贴着墙角的阴影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易玄宸给的“隐气散”,药粉混着淡淡的龙涎香,能暂时压下她体内躁动的妖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此刻穿着一身灰布仆役服,是白天趁着将军府换人的空档混进来的。布料粗糙,磨得胳膊上旧伤隐隐作痛,那是柳氏当年用藤鞭抽出来的疤,纵横交错,像极了乱葬岗上冻硬的尸痕。“别走神。”脑海里突然响起烬羽的声音,带着妖魂特有的冷意,“再想起那些破事,被侍卫抓了,咱们俩都得玩完。”
凌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被清明取代。她顺着墙根往西侧的偏院挪去,那里是柳氏平日里“礼佛”的地方,也是易玄宸推测的“邪术师交易点”。西域灵鸟暴毙的事,易玄宸虽没明说,但她从他递来的卷宗里看得明白——那些鸟死时羽毛根根倒竖,眼珠浑浊如墨,分明是被邪术强行催熟灵力,最后撑爆了妖核。而能在将军府里悄无声息做这事的,除了柳氏,再无第二人。
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火,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硫磺混着血腥,又带着点腐朽的草木味。凌霜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妖力,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比她想象的要简陋,正中央摆着一尊镀金的观音像,案台上却没有香烛,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铜盆,盆里残留着几片焦黑的羽毛,正是西域灵鸟的尾羽。而在观音像的背后,竟藏着一道暗门,门缝里渗出的邪气,让她手腕上的旧伤突然刺痛起来——那是凌霜的身体对邪祟的本能反应。
“里面有东西。”烬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警惕,“比猎妖师的符纸还讨厌。”
凌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雪狸——它今天被她藏在宽大的衣襟里,此刻正不安地蹭着她的指尖。她轻轻拍了拍雪狸的头,低声说:“去看看。”雪狸像是听懂了,纵身一跃,钻进了暗门里。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喵”,算是信号。
凌霜紧随其后钻进暗门,里面是个狭窄的石室,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烛火在石台上跳动,照亮了台上摆着的东西:一叠黄纸符、一把染血的匕首,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她走近石台,拿起一张黄纸符,指尖刚触到纸面,一股熟悉的凉意突然从指尖蔓延开来——这符文的纹路,竟和她从生母苏氏遗物里找到的那半块玉佩上的火焰纹有几分相似!
“这符……”凌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凌霜残留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小时候,她曾看到母亲对着一块完整的玉佩发呆,嘴里念叨着“寒潭”“符文”,那时她不懂,现在看着眼前的黄纸符,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难道母亲的死,和这些邪术也有关系?
“别想了!先拿证据!”烬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外面有脚步声!”
凌霜猛地回神,迅速将黄纸符和木盒塞进怀里,刚要转身,就听见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凌震山!他的脚步声很重,带着酒后的踉跄,还夹杂着柳氏的撒娇:“老爷,您慢点儿,这偏院偏僻,别摔着了。”
凌霜瞬间僵住,雪狸也缩到了她的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她屏住呼吸,躲到了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木箱,正好能遮住她的身形。
暗门被推开,凌震山和柳氏走了进来。柳氏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袍,挽着凌震山的胳膊,脸上满是谄媚:“老爷,您看我请的那位大师多厉害,那西域灵鸟才养了半个月,就比别家的有灵性,易大人肯定会喜欢的。”
凌震山打了个酒嗝,眼神浑浊:“喜欢有什么用?那易玄宸心思深沉,咱们雪狸的婚事,还得靠他点头。对了,那大师说还需要什么?”
“也没什么,”柳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就是说,要是想让易大人彻底离不开雪狸,还得找个‘引子’——最好是有‘灵性’的女子,取她的血来祭符,这样邪术才能成。”
凌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终于明白,柳氏不仅催熟灵鸟,还要用无辜女子的性命来巩固凌雪的婚事!而那个“引子”,柳氏会不会早就盯上了她?
“行了,别说这些了,”凌震山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木盒呢?大师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你可得收好。”
柳氏脸色微变,赶紧走到石台边,翻找起来:“奇怪,我明明放在这儿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慌,突然,她的目光扫到了角落里的木箱,“是不是有贼进来了?”
凌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的妖力开始躁动,只要柳氏再靠近一步,她就只能动手了。可就在这时,雪狸突然从她脚边窜了出去,对着柳氏的脚边扑了过去,还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叫。
“啊!”柳氏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哪来的野猫!快把它赶出去!”
凌震山也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他
;抄起石台上的匕首,朝着雪狸挥去:“孽畜!敢闯将军府!”
雪狸灵活地躲过,朝着暗门外跑去,凌震山和柳氏赶紧追了出去。凌霜趁机从木箱后钻出来,快步走出暗门,顺着原路往府外跑。风从耳边吹过,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怀里木盒碰撞的声响——刚才情急之下,她忘了把木盒放回去,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跑出将军府的后门,凌霜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她打开怀里的木盒,里面装着半块玉佩,玉佩上的纹路和她手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半块玉佩的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寒潭月,照归人……”凌霜轻声念着生母字条上的话,指尖抚过两块玉佩的纹路,它们合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火焰纹。而那火焰纹的中心,竟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这是母亲的姓氏!
原来,母亲的玉佩不是只有半块,而是被分成了两半,另一半一直在柳氏手里!柳氏为什么要藏着母亲的玉佩?那邪术师要的“引子”,和母亲的玉佩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咱们的仇,比想象中更复杂。”烬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玉佩上有灵气,和我的妖力能相互感应,说不定,它能帮咱们压制体内的邪祟。”
凌霜握紧了手里的玉佩,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一半是冰冷的恨意,一半是对生母的思念。她抬头望向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了她的童年,她的母亲,还有她曾经的人性。
“柳氏,凌震山,”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妖魂的冷意,也带着凌霜的决绝,“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转身一看,是易玄宸的贴身侍卫。侍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易大人说,夫人拿到证据后,让您去易府一趟,他有要事和您说。”
凌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纸,能感觉到上面细腻的纹路。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玉佩之事,我或许知道些线索。”
凌霜的心猛地一跳,易玄宸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他到底还知道多少秘密?她握紧了手里的信封,目光望向易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和将军府的灯火遥相呼应,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新的助力,还是另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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