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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敲打着易府别院的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极了乱葬岗上积雪融化的声音。凌霜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守渊人令牌——是方才从邪术师手腕上取下的,镯子内侧“寒渊之畔,守渊人亡”的小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雪狸蜷在她脚边,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却始终不肯闭眼。
“别慌。”凌霜低头摸了摸雪狸的耳朵,掌心却传来一丝凉意。自昨夜从城南回来,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尤其是影鸦飞走时那道银光,像根刺扎在心里。烬羽的声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镇邪司的人对妖气最敏感,柳氏要是把邪术师的死赖在你身上,他们肯定会来查……”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锁链和刀鞘摩擦的声音。凌霜立刻攥紧令牌,将玉佩和地图残片塞进枕头下,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只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站在院门口,胸前绣着“镇邪”二字,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正和易府的管家争执。
“易管家,柳夫人举报易夫人凌氏勾结邪祟,害死邪术师张道长,我们奉命前来查验,你敢阻拦?”中年男人的声音洪亮,震得窗纸微微颤动。
管家脸色发白,却仍挡在门前:“我家大人不在府中,还请镇邪使稍等,待大人回来再说……”
“等?”镇邪使冷笑一声,抬手推开管家,“若是让妖物跑了,你担待得起?”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柳氏果然来了这一手——用邪术师的死做文章,借镇邪司的手除掉她。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门,身后突然传来雪狸的低吼。转头看去,只见枕头下的玉佩正泛着淡淡的红光,烫得枕巾都微微发热。
“别硬拼。”烬羽的声音变得急促,“镇邪司有专门克制妖物的法器,你体内的妖魂还不稳定,要是被他们的符纸伤到,会灵力溃散的。”
凌霜咬了咬下唇,指尖泛起微弱的金红微光——她不能被抓,一旦被镇邪司认定是妖物,不仅复仇无望,连生母的真相也永远查不到了。她刚要转身从后窗逃走,院门突然被推开,易玄宸的声音传了进来:“李镇邪使好大的架子,竟敢在易府擅闯内院?”
凌霜顿住脚步,透过门缝看去。易玄宸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未束,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原本气势汹汹的镇邪使瞬间收敛了锋芒。“易大人,”李镇邪使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些,“并非在下无礼,只是柳夫人举报易夫人……”
“柳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易玄宸打断他,走到院中央,目光扫过几个镇邪司弟子,“邪术师张道长是柳氏的人,他死在城南土地庙,身上有蛊虫反噬的痕迹,怎么就成了我夫人的错?”
李镇邪使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羽毛——正是影鸦的羽毛,还有一个用稻草扎的小人,上面贴着一张黄纸,写着凌霜的生辰八字。“这是在张道长的尸体旁找到的,”他将东西递到易玄宸面前,“羽毛上有妖气,小人身上的生辰八字,正是易夫人的。柳夫人说,易夫人是妖物所化,用邪术操控影鸦,害死了张道长。”
凌霜的指尖攥得发白。柳氏竟连生辰八字都查到了——当年她在将军府时,柳氏曾以“祈福”为由,骗走了她的生辰,如今竟成了构陷她的工具。她正想出去辩驳,易玄宸却先一步接过了稻草小人,看了一眼,突然笑了:“李镇邪使,你在镇邪司待了这么多年,连‘借魂术’的把戏都看不出来?这小人身上的妖气,是张道长自己养的蛊虫散发的,与我夫人无关。”
他抬手将小人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至于影鸦的羽毛,柳氏不是说张道长是她的人吗?影鸦为何会跟着张道长,你该去问柳氏,而不是来易府闹事。”
李镇邪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自然知道易玄宸的分量——掌京城情报与军械,连三皇子都要让三分,若是真得罪了他,自己在镇邪司也待不下去。“易大人说的是,”他收起羽毛和小人,拱了拱手,“是在下鲁莽了,这就去柳府核实情况。”
镇邪司的人走后,易府别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凌霜推开门,走到易玄宸面前,抬头看着他:“大人早就知道柳氏会这么做?”
易玄宸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之前被柳氏鞭打留下的疤痕。“柳氏丢了邪术师这个棋子,肯定会想别的办法除掉你,”他转身往屋内走,“镇邪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动用柳家的势力。”
凌霜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雪狸立刻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腿。易玄宸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凌霜倒了一杯:“你生母苏氏,当年逃出来后,曾找过我父亲。”
凌霜端着茶杯的手顿住。这是易玄宸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生母的事。“我父亲是守渊人的护卫,”易玄宸喝了口茶,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幕,“十年前守渊人灭门时,他正好在外执行任务,
;侥幸活了下来。苏氏找到他时,已经快不行了,只留下半块玉佩和一句话——‘寒渊使者会来,守住寒潭,别让他打开封印’。”
凌霜的心脏猛地一跳。十年前的灭门案,果然和寒渊使者有关!“我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寒渊使者是谁吗?”
易玄宸摇了摇头:“苏氏没说,只说寒渊使者是守渊人的叛徒,身上有守渊人的令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和凌霜手里的镯子纹路一样,只是更大些,上面刻着完整的火焰纹,“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守渊人的令牌有两块,一块在护卫手里,一块在族长手里。苏氏的玉佩,就是族长令牌的一半。”
凌霜立刻从怀里掏出母亲的半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的火焰纹与易玄宸的令牌一对比,果然能拼合在一起,只是还差另一半。“所以,寒渊使者手里,有另一块护卫令牌?”她追问。
易玄宸点头:“柳氏能拿到影鸦,能让邪术师戴守渊人的镯子,说明寒渊使者已经和柳家达成了交易——柳家帮他找地图,他帮柳家除掉你,打开寒渊封印。”
雨还在下,凌霜看着桌上的玉佩和令牌,心里突然清明了些。生母的死、守渊人的灭门、柳氏的阴谋、寒渊使者的目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寒渊”和“地图”。她必须在七月初七之前,找到地图的另一半,阻止寒渊使者打开封印。
“柳家肯定有地图的线索,”凌霜站起身,“邪术师说,影鸦是寒渊使者给柳氏的,柳氏肯定知道地图在哪里。”
易玄宸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想去柳府?”
“是。”凌霜的眼神很坚定,“镇邪司虽然走了,但柳氏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她来害我,不如主动出击。”
易玄宸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我陪你去。柳家的护院都练过武,还有柳老夫人坐镇,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凌霜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易玄宸只会坐山观虎斗,没想到会主动提出帮忙。“大人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易玄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夜色里,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我父亲临终前说,守住寒潭,就是守住京城。寒渊使者打开封印,不仅你会有危险,整个京城都会遭殃。”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柳家和三皇子勾结,贪墨军饷,我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他们了。”
凌霜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易玄宸不会完全说实话,但此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阻止柳家和寒渊使者。
三更时分,雨渐渐停了。凌霜和易玄宸换上夜行衣,带着雪狸,从易府后墙翻了出去。柳府在京城的东城区,是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的石狮子上刻着驱邪的符文,和易府门口的石狮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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