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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亲舅舅是白衡卿白董事长,亲舅妈是宫二小姐宫兰九?”
“是。”
“却色集团的副总张良奎,是白家三十多年的老臣;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身体不好的‘明总’,实际上是你,对不对?”
白明凝视着付年,眼珠沉黑深邃,如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对。”
“你不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你想知道,就自然会知道。对于付家来说,这些信息并不难查。宫家的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假资料伪装得再逼真,都没有办法糊弄来自内部的探查。”白明顿了顿,“与其质疑你的能力,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却色集团的。”
“……真敏锐啊,”付年放下勺子,把散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是的,按照正常的逻辑,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却色集团身上。”
白明眼皮一跳。
“霍权昨天找我见面,一是为了和我协商取消婚约的事,二是委托我查关于却色集团、宫家和张良奎的信息。”
白明面色微微一变,浓密的睫羽掩在瞳孔之上,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付年知道白明是聪明人,取消婚约的事情不用反复强调,一笔带过即可,彼此坦坦荡荡,反而不会尴尬:
“所以,白明,按照我和霍权的约定,我应当把这些消息如实告知他。”
“我来和你见面,就是因为——我想要得到一个替你隐瞒的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躲在却色集团背后?你想要做什么?”
白明十指交叉,端静地放在桌面上,慢慢抬起眼睛。
“你觉得,”他开口,“我想报复霍权,是吗?”
付年心头一沉:“我确实是这样猜测的……换做是我、我姐,换做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
抛开白氏家族准继承人这个金尊玉贵的名头,白明本身就是技术高管、天之骄子,多少大企业争着抢着想挖这样的计算机人才;靠着自己的专业技术,白明完全可以衣食不缺,甚至能过上非常优渥富足的生活。
更何况,他是白衡卿亲妹妹的独子,是白家下一代唯一的孩子。漂泊在外的外甥一朝被寻回,应当加倍宠爱、精心教养、手把手地引导才是。
——只听说给孩子一个公司经营历练的,哪有把太子放到敌方公司做打工人的?
无论白明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理由,结果是他伪造身份、存留欠债,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在中型企业下上班的计算机架构师形象;也成功地被霍权盯上,铁腕手段强取豪夺,连皮带肉地吞到肚子里。
付年光是想一想,光是代入白衡卿的视角,都觉得要疯球了——开什么玩笑啊!好不容易找到了白家的独苗苗,孩子在杭城苦不拉几的潜伏上班就算了,结果被顶头上司看上潜规则了?
——如果她是白明他舅舅,绝对要提刀上门宰了霍权好吗!
因而,付年猜测白明其实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白衡卿,而是独自忍了下来;她可不觉得白明是个甘愿受气的窝囊人,他用“明总”的身份操纵却色集团,派张副总接触震余集团,很有可能是怀恨在心,想要在商业上报复霍权!
“不,我并不是为了报复他。”
白明摇头,面色苍白的脸上神情淡漠,如重重结冰的水面;流淌着激荡咆哮的暗潮,禁锢在他单薄冷淡的面容之下,却积蓄着足以毁灭荡平一切的力量。
不知为何,付年觉得白明说这话时,极其的冷漠平和,那种近乎蔑视的平淡,却让人从骨髓里生起寒意。
“他一厢情愿的感情,除了让我感到烦厌、困扰和……愤怒,再无其他。”
白明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好像连皮带肉撕下一块儿鲜血淋漓的痂,首先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冰凉的麻木和彻骨的解脱。
“你……”付年犹疑了一下,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复仇。”白明微微颔首,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冷酷寒意,“付月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前并不姓白。白是母姓,是在我十岁之后改的——我母亲的真名是白颜卿,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我姓容,我的原名叫容白明。”
“这个容,是容氏集团的容,来源于我的父亲容辉——一个和我、我母亲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男人,一个唯利是图、抛妻弃子的刽子手。”
付年睁大了双眼,脑袋里嗡嗡作响。
容氏集团?近年来极速萎缩,如今正在被霍家、邓家和范德伍森家族争夺吞并的跨国集团?
也就是说,白明半年前来到杭城工作,是因为那时候霍权和容氏集团的收购谈判刚刚开始,并购的第一家企业就是白明跳槽的那家数视科技?!
他是故意被猎头挖到杭城来的!他的目标就是要进入数视科技!
“十五年前容氏集团发生了什么,你有意打听的话,一查便知。容辉为了拿到容氏集团中白家的控股,和他的情妇计划杀死我和我的母亲。我和妈妈侥幸逃脱回到国内,恰逢白家夺权事变,为求自保,只能隐姓埋名留在北方。”
白明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力亲手复仇,但我心底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殆尽,而是每一日每一夜都变得更加锋利、雪亮,闪烁着彻骨的仇恨和嗜血的寒光。”
“两年前,我为了带妈妈求医南下沪城;一年前,白舅舅在夺权中获胜,把我找回了白家,与此同时容氏集团已经开始和震余集团接触,商讨收购事宜。”
“我和白舅舅说,我想复仇,我想吞下容氏集团,把当年他踏着我们白家拿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白舅舅答应了,并且应允我,宫舅妈和白家会鼎力帮助我做我想做的事。”
“一个月后,我跳槽到杭城数视科技;五个半月后,也就是距今一个月左右,震余集团和容氏集团达成协议,数视科技被收购。”
白明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要把心底所有的忍耐、压抑和沉闷抒发出来:“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付年目瞪口呆地听着,头皮一阵接着一阵的发麻,半晌才从喉间哑然挤出一句,“所以霍权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是吗?”
“是,也不是。”白明嗤笑一声,自嘲地摇摇头,目光中流露出约微的释怀和忧伤,“造化弄人,命中注定。”
“——既然他招惹到我头上来,就别怪我痛下杀手。”
“心上一把刀,是忍字。”付年悚然地摁了摁自己的鸡皮疙瘩,“你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还要忍霍权这个……这种强势铁腕的男人,和每天把刀架胸口睡觉有什么区别?你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那有什么关系……”白明疲乏地揉着眉心,脑袋又开始隐隐地发胀发痛,眼皮酸涩沉坠,口中轻声喃喃,“活着的时候没能做到心愿之事,不能孤注一掷,只会一无所有,直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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