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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如月的毒和厨娘的伤与姐姐无关。只是昨儿下午那句‘当心’可是让妹妹好想。”云鸢见她装模作样,便故意顺着应道:“好在那二人都醒了,不然我也不知如何能洗脱嫌疑。”
玉竹冷笑道:“如月是醒了,谁能想到那毒量算偏了三分,三公子还用了一粒难求的碧血还魂丹。但那厨娘可就惨咯,握了半辈子的庖刀也能要了自己的命。”
“厨娘没有醒,那为何……”
“为何露种和采薇被定罪了?”玉竹道:“因为值守的远风卫从那厨娘嘴里抠出了一颗东海珠。”
“东海珠?”
玉竹指尖掠过云鸢鬓边散落的青丝,“就是你们这些娼家妓肆里常见的珠簪啊!”忽将案头那支明珠颤颤的步摇擎在掌中,“偏巧露种那支落单的珠儿,竟滚进死人口中。”烛影摇红间珠光泛着血色,“采薇更冤,想来是她们昨日互证了?”素手将步摇簪回云鸢鬓角,“如今倒成了共谋铁证。”
菱花镜中倒映出玉竹唇角梨涡:“这远风院寂寥长夜漫漫,”她忽然贴近云鸢耳畔,呵气如兰,“只剩你我好姐妹了。日后可要照拂姐姐呀!”
风起兰阁
云鸢心知肚明,玉竹能如此脱身,很显然是这院子中还有内应。她冷冷道:“何德何能。在这院子里照拂姐姐的,怕还轮不到我。”
“妹妹这话刀心呀!”玉竹一笑,“要入风家这样的家宅,怎能没些准备?若非他人相助,你我又如何全身而退?就别怪姐姐了,这杂碎帮衬的,哪能与你相比。就是我,也怕是不如妹妹的心思缜密呢。”
“这一局姐姐全身而退,妹妹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能见着今儿的日头,还要谢过姐姐手下留情。只是妹妹不懂,为何偏要对那侍婢下手?”
玉竹道:“我与那婢子如月无仇
。只是给风三公子的吃食有毒,才能闹得够大,洗脱你我的嫌疑。不过三公子机警得很,八成不会中招,我也未抱指望,多的是婢女主动为主子试菜的,如月自讨苦吃倒没浪费这毒。晦气的是药量少了。她要是当场咽气,那我们替上才更好。”
“原来姐姐这一步棋仅是铺路的,可真是周全。”
“那日风家在客舍设套本已逮到几个刺客,可风三公子又装着中毒,这是疑心昊风卫那破筛子漏着枇糠啊。他既掘地找刺客,找不到便会没个完,要蹉跎你我到何时?她俩本就是少主的人,送走她们,只能说正合三公子心意。”她哼笑一声,“而且那两个黄口雀儿聒噪的很,送走她俩你我岂不清净?”
“姐姐这番九曲连环局,徒添几缕冤魂,不怕多生是非?”
玉竹冷笑道:“你以为无量榜那悬红只是一个人头的?赏格每高一分,就得多几个铺路的替死鬼。”
“那又为何要那厨娘性命?以你们的手段,叫她瞧不出错处亦或是引她误认旁人也并不难。”
“灶下婢而已,命数早刻了贱籍上。与我何干?”玉竹冷冷道:“倒是你,很关心这些人的死活,莫非妹妹没杀过人?”
“后脊发凉罢了。”云鸢拔下鬓间珠簪,“今日的露种采薇,焉知不是他日的我呢?”
“醉仙楼两个作妖精不过是招了现世报罢了。妹妹这般伶俐可人,断不会至此。”玉竹顿了顿,又道:“除非……我可是听说风家只选家世清楚的奴婢呢。”
二人目光交汇,沉默了片刻。
云鸢忽笑道:“卢大娘的嘴,还真是没有把门的,交代我小心,她却是心大。”
玉竹亦笑道:“她是信我,要你我互相照拂,你又何必曲解她的好意。”
“若风家发现了我,那姐姐又待如何?”
玉竹就着粗陶碗喝了口水,碗中水映出她勾起的唇角,笑道:“妹妹这羊脂手麋鹿眸,偏生一颗老吏的心啊。与你说话,倒也不费劲。”她握住云鸢拿着珠簪的手,拽向自己的颈侧,“若真到那时啊,还望鸢儿用这簪子给我添道口子。”
“剜肉疗疮的戏码。”云鸢抽回手,冷笑道:“这样我百口莫辩,怎么都是胡乱攀咬。姐姐算得可真尽啊!”
“甭怪姐姐,”玉竹幽幽道:“两匹裹着羔子皮的豺狼混进牧苑,若有一匹露了爪牙,另一匹就得扮作被咬瘸的羊。待那疯豺被宰杀,活着的才能真变作羊……”
云鸢拎起陶壶斟水:“只怕撕开豺皮的——”她冷笑,“是另一匹豺早埋在牧苑的犬。”
屋外忽又一阵喧哗,云鸢掀一丝窗隙窥望。只见采薇十指扣着车笼的铁栅栏哭嚎“冤枉”,囚车碾过青石板路的闷响盖不住她嘶哑的嗓子。露种蜷缩在囚车角落,瞳仁里晃着采薇钗环散乱的倒影,活似被抽了魂的人偶。
“姐姐对风家了解,可知这露种与采薇会被送往何处?我见这远风卫似是要将人带出院子的。”
“昊风院。”玉竹淡漠应道:“相信我,无论被狼还是犬咬死在远风院,都比去昊风院的好。”玉竹冷哼一声:“风延昊这‘黑判官’可不是浪得虚名,说那少主的地牢为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那这里呢?”
“远风院?”玉竹嘴角似笑非笑,走到窗前,指尖感受窗缝渗入的凉意,“这地儿也古怪的很……好似什么都随着那公子心情走。别看这几日宛如寒冬腊月,比山下还冷几分,待不过几日,或许就是明日,便会一夜入春,杨柳翠绿,兰香四溢。”
“兰香?”
“啪!”窗扉被玉竹猛地扣紧,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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