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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延远笑道:“二哥当真没有钻皇宫的狗洞?”
风延轩瞪眼睛道:“父亲这样说我就罢了,你可不许说我!谁给我捎的信儿要我务必保她安全的啊?!”
风延远面色微沉,应道:“二哥说的是。我欠你这一回,理应帮你。明日,我会让鸢儿同我一起赴宴。”
风延轩一愣,打量了风延远淡漠的神情半晌,忽皱眉道:“老三,你好狠的心啊!”
风延远目光掠过阁外,落在云鸢的屋舍方向。
骤风忽起。檐角风铃叮咚作响,惊起一对正在衔泥的春燕。
青出于蓝
轩风院的门槛,是用斗富的奢靡堆砌的。甫入垂花门,便见那株南海七彩珊瑚树,在午后的骄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绕过假山,脚下踩着的便不再是青石,而是寸寸千金的蜀锦织毯。丝竹靡音如烟似雾地缠绕其间,舞姬们纱袖翻飞,眼波流转之际,素手轻拈起曲水中的酒觞,盈盈奉与席间贵客。
在这片令人目眩的浮华中央,上首独坐着紫衣少女——当朝皇后最小的公主。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杏眼一瞬不眨地盯着月洞门,樱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琅琊王与风延昊执盏交谈间,风延轩已第三次抬眼望向日晷。待那月洞门人影一晃,风延远施施然踏入,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风延远从容落座,身后雪衣侍女静立如画,低垂的眼睫掩去所有神色。
一曲方歇,余音未散,风延轩便朗声笑道:“三弟可算来了!公主念叨得紧,将这酒宴提前了半个时辰开席呢。”
风延远起身,广袖轻拂间行了个端正的揖礼:“草民拜见公主殿下,琅琊王殿下。今日恐有失礼,不想竟误了时辰。”
“哪里的话,”琅琊王执盏轻笑,“本就是随性之宴,何来耽搁之说。”
公主早已按捺不住,提着裙裾几步凑到跟前。
云鸢垂眸静立,余光瞥见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约莫比秋棠还要年幼几分,眉眼间都是少女的稚嫩,却将小脸拉的好长,端着好大的架子。
“哼。”公主绕着风延远踱了半圈,忽然踮起脚尖凑近细看,末了扬起下巴道:“倒确是个标致人物。”说着斜睨一眼风延轩,“你描眉画眼的,若卸了那些脂粉,未必及得上他这般俊朗。”那故作老成的语气,配着尚带婴儿肥的脸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
风延轩闻言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殿下若瞧上了他,不如今日就移驾远风院如何?”
公主扬起下巴,骄矜道:“你的远风院,比这园子好么?”
风延远微微垂首,语气恭谨却疏离:“远风院简陋,既无雕栏玉砌,亦少侍从服侍,只怕委屈了殿下金尊玉贵之躯。”
“你——”公主柳眉一竖,“这是不欢迎本宫?”
“草民不敢。”他仍低着眉,声音不疾不徐,“只是不愿怠慢殿下罢了。”
“绾绾,”琅琊王无奈摇头,温声提醒,“不是说好了今日只作寻常游宴,不摆公主架子?”
“本宫偏要摆!”她跺了跺脚,忽地伸手一指,“那好,不去你那破院子,你——还有风延轩,都过来陪本宫!”
琅琊王眉头微蹙,压低嗓音:“这成何体统……”
“要体统做甚?”公主眸中燃起倔强的火苗,“凭什么你们都能纳妃蓄妾,本宫却只能等着被指婚?此次出宫我便是要挑个面首!”她话音一落,满座皆是一愣,连池中游鱼都似被这惊世之言骇得沉入水底。
风家几位公子面面相觑,一时噤若寒蝉。琅琊王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诸位莫要介怀,不过是玩笑罢了。”见公主犹自气鼓鼓地瞪着眼,他压低声音提醒道:“绾绾,可还记得临行前答应过陛下什么?”
“要听睿哥哥的话”公主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粉嫩的嘴唇撅得老高,却又无可奈何地瞪了风延远一眼,这才悻悻然回到座位。
风延远冷冷瞥了眼憋笑的风延轩,不动声色地落座。
这时一直沉默的风延昊忽然开口:“惹恼公主殿下,三弟该罚。”
琅琊王正要推辞,公主已经红着脸嚷道:“就是该罚!”
“殿下说得极是。”风延轩笑意盈盈地附和,“三弟琴艺了得,不如就让他抚琴一曲,为殿下助兴如何?”
公主一听这话,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琅琊王见她神色缓和,便也不再阻拦。
风延远从容起身,恭敬道:“公主殿下见多识广,单是抚琴恐怕难博一笑。今日随行的婢女原是百花楼栖鸾阁的舞姬,不如由草民抚琴,让她献舞助兴?”
这番恭维让公主颇为受用,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准了。”
轩风院的侍女很快捧来一张瑶琴。风延远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云鸢广袖舒展,翩然起舞。一时间,整个庭院仿佛都安静下来,唯有清越的琴声与曼妙的舞姿交相辉映。
风延远的曲子以流水为起,高山为承,又突转以暴风急雨,电闪雷鸣,终在曲高音稀时忽现雨过飞虹,白云几缕,涌来了凡尘的喧嚣气息,花团锦簇,莺歌燕舞。
风延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酒盏,目光却似游丝般缠绕在小公主身上。这位金枝玉叶全然不知遮掩情绪,此刻正将满腹心思都写在脸上——起初还痴痴望着抚琴的风延远,不多时便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她哪里懂得什么高山流水,只觉这琴声与宫中教习嬷嬷逼她听的雅乐一般无趣。奏者冷若冰霜,听者意兴阑珊,她不由托着粉腮,百无聊赖地将视线移向舞池。谁知这一瞥,竟再难移开,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眸中渐渐漾起新奇的光彩——那袭雪色霓裳翩若惊鸿,在这般沉闷的曲调中,竟能舞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风姿。宫廷那些刻板的礼仪之舞,哪及得上这般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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