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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传闻实在荒诞,倒是皇后“赐死”更合理些。所以琅琊王只提了“赐死”——这二字却惊得小公主霎时惨白如纸。她猛地挣开云鸢的怀抱,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噔”的一声脆响。
“胡说!”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她突然扑到琅琊王跟前,十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母后明明…明明…太子哥哥及冠时,母后还亲自挑选了赏赐…”
琅琊王垂眸看着袖口被扯出的褶皱,喉结滚动数次,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公主全身力气,她踉跄着后退两步。
实际上皇后也矢口否认——送去的确是药不是毒,她怎知养熟的狗为何突然就发了癫?
可惜无人相信。
中宫与东宫水火不容,早是太极殿内心照不宣的棋局。太子承先帝遗诏而立,却偏非中宫所出。自先帝殡天那日起,丹墀下的老臣们就在心里拨着算盘——等太子践祚,等凤权归政。中宫与东宫之间那些晨昏定省的虚礼,不过是盖在刀光剑影上的一层薄纱罢了。
然而,太子薨并不是当下真正的惊雷。
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之际,又一道惊天霹雳从天而降——那位素来被视为皇后爪牙的赵王,竟矫诏围宫,亲率三千铁甲禁军无声包围了皇城,携尚书直入椒房殿,当众宣读皇后“谋害储君”的十二道大罪,废皇后为庶人。皇后凤冠还未戴正,就被拖下鸾座,身上翟衣在殿前玉阶上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随后又一道盖着玉玺的诏书传来——赐废后以金屑酒。据宫人私下传,废后接旨时竟大笑三声,而后将毒酒一饮而尽。
一朝梦醒,天下大变。别说是琅琊王和小公主,整个朝野上下都是懵的。
直到此刻琅琊王才明白,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赵王的局,先是激化太子和皇后的关系,再挟天子以伪召赐死皇后,最后活捉皇上最疼爱的小公主,逼天子主动让位。一个回旋箭,连穿三雕。
他想到皇城会有变故,却未曾想是这等变故。现在想想,皇上附耳嘱咐的不要让禁军暗卫随行护卫公主实在是英明——那可都是赵王手下。难道素来淳古的陛下,竟早看穿了赵王狼子野心?
此刻的小公主像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云鸢怀中。她苍白的唇瓣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最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待幽幽转醒,泪水已浸透云鸢的衣襟。
“骗人都是骗人的”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仍挣扎着要起身,“我要见母后现在就要”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风武突然破门而入,单膝跪地急报:“少主!郡兵已将风家外宅团团围住,扬言我们挟持公主图谋不轨。若再不交人”他急喘吁吁,“就要强攻了!”
风延昊闻言,手中茶盏“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风武本就生得虎背熊腰,浓眉下一双铜铃大眼不怒自威。此刻情急之下声若雷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满室喧哗顿时死寂,小公主吓得连抽噎都忘了,挂着泪珠的小脸煞白,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简直颠倒黑白!本王同他们理论去!”琅琊王广袖一振,抬脚就要往门外闯。
风
延昊身形一晃挡在门前,玄色衣袂翻飞如墨:“王爷且慢。”他指尖在琅琊王腕间轻轻一压,低声道:“赵王如今执掌虎符,此处又非您琅琊封地,还是依计划行事…”话锋一转,看向风武:“准备妥当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转向公主时目光柔和了几分:“原想待殿下伤势好转…”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号角声。风延昊眸光一凛:“看来是等不了了。暗道已开,林中有青幔马车接应。只是为避耳目,不敢用銮驾仪制,还望殿下海涵。”
公主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裾,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要把本宫送去何处?”她双眸茫然失焦,仿佛置身噩梦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风延昊单膝跪地,与公主平视,声音沉稳有力:“河间王府。河间王乃陛下肱股之臣,手握重兵,纵使赵王知晓殿下行踪,也断不敢轻举妄动。”他顿了顿,“此行随行皆是乔装改扮的顶尖高手,一路誓死保护公主和王爷安全。”
这番安排是风延昊与琅琊王昨夜议定的——风家已曝露,不宜久留,而琅琊王封地又无重兵驻守。只是没料到赵王动作如此之快,竟能这般迅速调集郡兵围困风家。
“走吧。”琅琊王轻叹一声。
小公主恍若梦游,木然地跟着迈步,却仍死死攥着云鸢的手不肯松开。
风延昊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沉声道:“随行车架至多再带一人。殿下是要她陪同?”
公主没有说话,只紧紧攥着云鸢胳膊不肯放手。泪珠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风延昊不再多言,只是又仔细交代了几句密道机关,看着几人身影渐渐隐去暗黑中,按下机关,那密室石门缓缓闭合。
风武静立一旁,安稳的很,那些要围攻的“郡兵”好似也不急了——分明是他演得一场好戏。但他有些担心跟着上路的云鸢,“少主,那贱婢”
风延昊俯身拾起公主遗落的绢帕,素白丝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你们暗中跟着。她不过是个累赘,若还能剩口气,便扔去望月谷。”风延昊将绢帕凑近鼻尖轻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记住,待公主安全踏出风家地界时,再将消息递给赵王和河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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