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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风延远与云鸢各据一方。一个倚窗望着远处渐白的山脊,一个低头摩挲着腰间香囊。茶壶里的水凉了又添,添了又凉,话却不多说一句,两厢好生客气。
这般情形持续数日,直至豫州城墙映入眼帘。
城关处哨卡森严。商队与官兵混杂,尘土飞扬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风九勒住躁动的马匹,掀开车帘低声道:“公子,要下车查验。”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云鸢在风延远身后,忽被一挽竹篮的卖香姑子撞了满怀。那姑子忙敛衽赔礼,从篮中取出一枚五色丝络香囊道:“女郎恕罪,这是新鲜荼靡配制的香囊,可要一试?”
风延远回身看去。
云鸢接过香囊嗅了嗅,笑道:“确实配得不错。”遂从袖中排出五铢钱递上。那妇人连道“福寿安康”,碎步退入道旁货郎队伍中。
风延远一大步近前,伸手夺过香囊。
他垂眸细看那绣着缠枝纹的锦囊,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鸢儿倒是偏爱这些小玩意儿。”说着将香囊凑到鼻尖轻嗅,“本公子素来好奇,这些香囊里头…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香囊反复翻看,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过缎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鸢笑道:“公子若好奇,不妨拆开了瞧瞧。”
风延远目光幽深地盯着云鸢看了许久,唇角一勾:“既然鸢儿都这么说了…”只听“刺啦”一声,他竟真将香囊撕裂,干枯的花瓣簌簌飞落。
他翻检着残破的锦囊,指腹碾过每一寸
绸缎——确实只有些干花,抬眸时正对上云鸢的笑眼,他突然转头对风九喊道:“追上那个卖香囊的姑子。把那一篮子的香囊都给鸢儿买下。”
风九刚把躁动的马匹安抚住,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明显怔了怔。他迟疑地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花瓣,又瞥见公子冷峻的侧脸,终究只是应了声“喏”,便匆匆追了出去。
云鸢微微欠身:“谢公子厚赐。”
风延远将那残破的香囊递到她面前。
“拆坏了,”他语气淡淡,“不如鸢儿将它缝好,赠予我吧?”
云鸢双手接过,指尖抚过那些参差的裂口,垂眸应道:“奴婢拙劣针线,承蒙公子不弃。”她将残破的香囊小心收入袖中。
风延远利落地跃上马车,锦缎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云鸢提起裙裾紧随其后,刚在车厢内坐定,还未来得及整理衣襟,青布车帘忽地被掀开。风九探进半个身子,将满满一篮香囊递到云鸢手中。他偷眼瞥向端坐一旁的风延远,见公子面色冷峻,不由得扁了扁嘴,识相地放下帘子。
“驾!”随着风九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
云鸢取出随身针线,低头缝补起那破损的香囊,偶尔感觉到风延远投来的视线,可每当她抬眼,那人已偏过头去看窗外晃动的树影。
到了客栈,风延远径直进了厢房,“砰”地推开雕花木窗,手指不耐烦地敲着窗棂。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艳,反倒看得他心头发闷。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云鸢捧着缝好的香囊立在廊下。风延远接过香囊,发现裂口处多了一簇歪歪扭扭的绣纹。
“这是?”他用指尖拨弄着那团线迹。
“飞鸟呀,”云鸢凑过来,发间木簪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腕,“不像么?”
风延远忽想起曾要她学绣鸟儿来着,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笑,看着她探过来的圆脑袋,忍俊不禁道:“你倒真是不擅长。”
云鸢伸手就要夺那香囊,嘟囔道:“公子不喜欢,就换一个。一篮子香囊呢,干嘛偏要个坏的。”
风延远手腕一翻将香囊收进袖中:“送了人还能要回的?那一篮子都是我买的,给我算什么?”
云鸢也无可辩驳。
他心情似乎洋溢了起来,仔细将那香囊别了腰间。
“公子”云鸢突然低声唤道,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
风延远眉梢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怎么?还舍不得?”
云鸢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奴婢…身子突然有些不适…”说着,一只手悄悄按在小腹处。
“不适?”风延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昨日不是还好好的?”见她双颊绯红,支支吾吾的模样,更是不解,“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云鸢羞恼地瞪他一眼:“公子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难怪不懂…”
这一句娇嗔来得猝不及防,风延远一时不知这心中慌乱因何而起,噎住了,只结结巴巴道:“你这是何意?”
“这路上都多少日了,这女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不便的。”
风延远似懂将懂,还是无措。耳根却迅速红了起来,局促道:“那…需要做……做什么?”
“要…要买些月事布帛…”云鸢声音细若蚊蝇。
风延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让……那个……让风九去”
“这等私密物件,怎能男子去”
话未说完,风延远神色骤然转冷,眼神锐利地盯着云鸢:“所以,你是要独自出门?”
云鸢见他突然变脸,委屈道:“公子若不放心…让风九远远跟着便是…”
风延远凝视着她,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竟有些怀念方才那份单纯的窘迫。
一声轻叹还未出口,窗外异样的动静突然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云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面色沉冷,轻叹道:“看来…风九陪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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