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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山镇某条巷子里,两边破落的屋檐长长伸展下去,房屋之间相距不到三米的巷路上,有一半处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时间只有麻雀在荒废的院落里发出吱喳的叫声,当声音聚停下来,那巷子长长的阴影里恍惚响起琐碎的家长里短的幻音。
远处一队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击破了所有的幻音,屋檐下的鬼魂纷纷旋灭于尘埃的拂扬中。
巷子的阴影下有个人,他截掉下肢的双腿垫在一块橡皮胶套下,承住橡皮胶的绳索挎在两边肩头,两手上各抓着一块木块,一下一下撑在地上,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体撑向他要去的地方。
十多人的巡逻兵成一线走来,脚步声砸在这个矮了半截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让他瑟瑟的停下身子,让边上的巡兵走过去。
队伍眼看就要过去,那男人却突然被一只穿着长统皮靴的脚重重踏在头颈上,使他不得不弯下腰,承受着头部那只重重的脚踩。
鬼子的军曹踩着脚下的残疾人,慢慢的弯下腰用手上的白手套掸着男人头上的皮靴上的尘垢。
跟着他放下右腿,没待那一头蓬发抬起来,又将左腿重重踏了上去,照旧用白手套掸着皮靴上的灰。
军曹盛气凌人的展开一个满意的笑脸,还用日语说了句,希望明天过来还能见到你。
真是屈辱得抬不起头!
这两人过去十数步就是一遍开阔的四围院落地带,空地两头还架着一幅高大的牌坊,牌坊处中的木块上刻着,永居山海。
围院的二点钟方向处在的房屋,二楼的飘阁房里虚掩的木窗户里,躲在窗下的花二默默看着那巷路上的一幕,眼睛瞪得充满血丝。
待那军曹走去,两手撑地而行的男人又缓缓行身,之后转弯向花二处在的屋楼下撑过来,近得门前,转头四下望了一下,才将藏于橡胶套下的双脚抽出来,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屋门下。
花二从屋里开了门,让装作残躯撑走的周大轮子进了屋里来。
“谁让你装作个废人过来的?好好的走过来不行吗!太他娘的受欺了。”花二压低声斥着。
“咱没那灵活的身手腿脚的,走过来要让小鬼子瞅着就走不脱了,准得被抓去打一顿充劳工营里去,这样装残鬼子才没把我当回事。”周打轮笑了笑道,从怀里掏出包干粮,向木楼上走去。
二楼里支架在屋拱位置的木架上仰面躺着的方华双手搓着困乏的脸,转过头看着周打轮和花二走近来,问道:“今天是多少号了?”
周打轮说着把手头的干粮递过上给方华。“十七号,你在这里熬了有十九天了,好不好受?”
“还打算熬多少天?”花二跟着问了句。
“我记得有次我和家父在南京鼓楼区的一处别墅外面的筒子楼里守一军阀副军长的情妇家,足足候了两个月才等到那名军阀头子的出现,家父从隔得数十米的四楼窗口一枪将其撂倒,然后我父女俩被半个连的军队辗转一路追到徐州才摆脱追杀。”
方华说着从木架上滑下身子,伸展一下手脚继续道:“如果三斩藤枝不从他的府阺出来给我个好身位,我就跟他一直耗下去。”
“只怕没过得今夜你就耗不下去,今晚咱们要把镇里搅翻起来,把鬼子都往山上面引。”
花二说着忽然有点想不明白,又说道:“可那山里头啥时候才撤军呢?这里的闹腾能坚持多久?”
方华在木楼板上的一张板凳上坐下说:“这是啥意思?你是说夜晚以后有军队往这边撤?他们从这里过路往那里走呢?”
花二走到房子一头的窗口望张山下面的海港,看见那里停着一艘运输型军舰,他回过身对周打轮说:“轮子,你来看那艘船能走多少人?”
周打轮走近窗口望着下方说道:“这不是前几天才到的军舰么,鬼子下船的时候我约模数了一下足有一千来人,还下了数辆卡车和好多弹药军火,有些堆进了下面新建好的仓库里。”
“那鬼子兵去了那里?在下面的军营里?”
“早散出去了,去追溃军去了。”
“他们说要从这里夺条船往外海去,你说这个办法可行么?”花二掉头问方华。
“这么刁钻的办法谁想出来的?我看行,但他们有会开船的么?”方华走过来也往窗外望。
“还不是三少爷提出来的,听说是有会开战舰的轮机手,哎,你会开么?”花二碰了下旁边的周大轮子。
“都大同小异的吧?”周打轮不置可否的说了句。
这下,楼下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花二问道:“是谁?麻生么?他不是去找人加入今夜的行动了么?”
方华说:“麻生从不跟门口进,都是翻的窗口,不是黑皮那就是老六了,去开个门。”
进来的是马老六和金宝,一身狗腿子的打扮背着三八盖子,手里还拿着一只烧鸡和一瓶酒。
几个人在楼上一桌子上摊开手撕鸡和酒喝起来,马老六对其他人说:“晌午的时候我叫家发兄弟
;摸过去飞流山那里观察了情况,回来跟咱说仗打得可激烈了,鬼子的炮阵叫自己的飞机给扫轰了,过后那架飞机也给鬼子扫着火了,向着海上的方向直插了过去,鬼子攻上山的兵力又给打退了下来,好像又要等拉炮过来,还是等飞机过来再攻打呢。”
“怎么叫自己的飞机给扫了炮阵,这个我可就犯胡涂了?”花二说。
“我也弄不明白,你挑家的兄弟是这么说的。”马老六说,话题一转问道:“啥时候开始行动?咱狗腿子这边已经备好柴火和煤油,等一入夜就搬进岗楼里去。”
“只把岗楼点了能搅出多大的动静?恐怕都惊动不了山下的鬼子。”方华说道。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闹大的,把岗楼的鬼子干掉,就凭咱数人数条枪怕是怼不过来。”花二吃着烧鸡说:“那里扎着一个小队五十多人的鬼子兵呢。”
方华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思算着说:“要不这样,入夜之前你们想法子把三斩太君从官邸里给引出来,我一枪干掉他,那动静可就闹大了,够鬼子上窜下跳一晚上的。”
“这个办法好!”老六叫道:“可怎么把那鬼头引出来,有法子么?”
大伙都面面相觑,一脸懽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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