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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把椅子往后翘。
两条前腿离开地面,靠墙晃着。
“你这个话放在网上会被骂,人家会说你是南岛国的水军。”
“骂就骂。数据不会骂人。陈述的肝癌三联方案,秦铮的渐冻症修复轴,英格丽德的aaV载体改造。这些成果是哪个导师代笔的?谁的家长有资源帮忙跑数据?都没有。就是一群饿极了的人,在实验室不锁门的地方,靠自己熬出来的。”
孙晓光把变形的豆浆杯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
“但你刚才说的综合评价问题,跟南岛国的模式不是一回事吗?都是不按分数录取。”
“区别在于裁判。”
丁悦把眼镜摘下来搁在书上。没有眼镜的遮挡,眼神很直。
“国内的综合评价,裁判是各高校招生办。招生办背后的压力来自校领导,校领导的压力来自社会各界。你爷爷是这委员那长,你爸爸是校友会理事,你妈妈在省教育厅上班。这些关系一张网铺下去,招生办的人扛得住吗?扛不住。所以综合评价变成了资源比拼,谁的网大谁占便宜。”
“那南岛国的裁判是谁?”
“数据。公开的、透明的、任何人都可以查看的数据。黎明大学的招生标准不是写在文件上的套话,是挂在官网上的实验结果和论文数据。你行不行,拿数据说话。数据不看你爸妈是谁,数据不看你是不是捐了一栋楼。数据只看数字。”
食堂里响起一阵铃声。
打菜窗口那边收银的提示音。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已经卖完了,只剩下青椒土豆丝和番茄炒蛋。
李浩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所以我这种人,如果去了南岛国,能考上黎明大学吗?”
“你?”
丁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格子衬衫的袖口毛边,脸上的青春痘印还没消,手指甲里嵌着敲代码敲出来的老茧。
“你家有什么背景?”
“我爸妈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卖酱油醋和辣条那种。一年挣的钱刚够我交学费。我高中三年没上过补习班,全靠自己啃课本。高考数学一百四十三,理综二百七十一。”
“你有什么特长?”
“我会写代码。python、c++、Java都会。高中自学了机器学习,用吴恩达那个公开课学的。没有证书,没有奖项,就是自己瞎鼓捣。”
丁悦重新戴上眼镜。
“你这样的,面试的时候跟拉赫曼说三句话,通行证当场。”
“为啥?”
“因为你饿。你眼神里有那种饿。这种东西装不出来,也藏不住。资源堆出来的优秀是饱满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饥饿逼出来的优秀是瘦的、硬的、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拉赫曼面试过几百个学生,一眼就能分出来。”
李浩然挠了挠头。
“那我要不要退学?”
“别。你退了学去不了南岛国,半路上签证就被卡了。现在的退学潮已经引起注意了。”
丁悦把书和笔记收进帆布袋里。
“留在复旦,把本事学到手。南岛国那条路不是唯一的答案,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现在的教育评价体系出了问题。不是小问题,是结构性问题。高考可以维持形式上的公平,但形式上的公平掩盖不了实质上的不公平。”
孙晓光把变形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纸杯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塞进去。
“你说的这些,除了我们几个在食堂里扯淡,有谁听?”
“有人听。”
周明远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打开另一个网页。
“你们看这个。一个叫‘教育公平观察’的公众号,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南岛国不是灯塔,是镜子》。”
“什么内容?”
“文章分析了南岛国的教育模式和国内的退学潮,提出了一个观点。南岛国的出现,照出了全球高等教育体系的三大病灶。”
“哪三大?”
“一,论文审稿制度被职称绑架。二,本科生被排除在核心研究之外。三,教育资源分配被阶层固化。这篇推文布不到四十八小时,阅读量突破一百万。评论区的留言,全是各个高校的学生。”
周明远往下划屏幕。
“哈尔滨工业大学学生留言我们实验室的离心机坏了三个月,报修单在设备处卡了两个月。希望岛的实验室从报修到更换,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武汉大学学生留言我导师今年收了十二个研究生,我一个人带九个。导师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黎明大学一个导师最多带三个学生,每周一对一谈话至少一小时。”
“西安交通大学学生留言我本科三年,进实验室的次数不过十次。我高中同学在黎明大学,入学第三天开始养细胞。”
周明远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评论区的最后一条留言只有一句话。不是我们想走,是这里不让我们留。”
食堂外面的桂花树被风摇了一下。
花瓣落了一地。黄黄细细的,铺在水泥地上像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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