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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的皂香仍在坊市弥漫,沈青却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混在送柴的队伍里,往府衙后巷走去。自那日夜宴后,他总觉得知府与东宫的牵扯不止“传话”那么简单,若不查个清楚,青阳城迟早要被卷进这潭浑水里。
“王大哥,这柴劈得够细吧?”沈青扛着半捆松柴,笑着跟守门的老卒搭话。他前几日让人送来几车好炭,说是“工坊烧皂用不完的”,老卒收了好处,看他面生却也没多问。
“够了够了,往柴房卸吧。”老卒挥挥手,眼睛瞟着远处的酒肆,显然心思早不在值守上。
沈青跟着送柴的伙计往里走,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府衙的布局——东厢房亮着灯,隐约有算盘声传出,该是账房;西跨院的墙头上新添了几个守卫,手按在刀柄上,神色比别处紧张,显然藏着猫腻。
卸完柴,他借口“找茅房”,溜到西跨院后墙。墙根的杂草有被踩过的痕迹,墙角还散落着几片不属于府衙的马蹄铁——看样式,是京城那边禁军常用的货色。
“果然有问题。”沈青心里冷笑,刚想退走,就听墙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东宫的密信,大人可得赶紧送出去。相府的人已经查到青阳城了,再迟怕是要被截胡。”
“急什么?”是知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沈青那小子油盐不进,我正想办法逼他站队。等拿到他通敌的‘证据’,不怕他不从。”
“通敌?”另一个声音惊讶道,“他刚帮雁门关退了敌,怎么可能通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府冷笑,“我已经让人去北边放消息,就说沈青私藏了敌军的粮草……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沈青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果然,知府早就投靠了东宫,还想构陷自己!他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人继续商议如何伪造证据,如何调兵包围青阳城,直到确认再听不到新内容,才悄无声息地退回柴房。
出府衙时,老卒正哼着小曲打盹,沈青将一枚铜钱塞进他手里,低声道:“谢大哥通融。”老卒眯着眼摆摆手,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回到营地,沈青立刻召集王猛和几个心腹弟兄,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狗娘养的!”王猛一拳砸在桌上,“这知府看着人模人样,心怎么这么黑!要不咱们今晚就去把他绑了,逼他吐出实话!”
“不可。”沈青摇头,“他是朝廷命官,动了他,正好给东宫借口派兵。咱们现在不能硬碰硬。”他看向众人,眼神沉了些,“从今天起,盯紧府衙的人,尤其是那些进出西跨院的。另外,让李大叔通知山里,加快地窖和秘道的收尾,随时准备接应乡亲们。”
依云不知何时站在帐门口,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脸色有些发白:“我刚才去送药,听到账房的人说,知府让库房准备了五十副枷锁,还说……‘过几日有大用处’。”
沈青接过药碗,汤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是想等构陷的‘证据’到手,就直接抓人。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青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沈青让弟兄们扮成货郎、乞丐,轮班守在府衙周围,记录进出的每一个人。很快,他们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三天,就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从西跨院后门溜出来,快马往北边去,马背上总驮着个沉甸甸的木箱。
“那方向,是去雁门关的。”王猛指着舆图,“难道知府在跟北境的人勾结?”
沈青盯着舆图上的路线,突然想起盐商私藏的精良兵器,想起雁门关守将说的“军饷被克扣”,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他不是勾结北境敌军,是想借敌军的手……除掉咱们!”
若沈青被安上“通敌”的罪名,青衫军群龙无首,青阳城自然落入知府手中。到时候他再以“平叛”为名,引东宫的人入境,既能讨好东宫,又能掌控北境的商路,简直一箭双雕。
“不能再等了。”沈青站起身,目光如炬,“王猛,你带五十弟兄,连夜去截住那个黑衣人,把箱子里的东西抢过来——那就是知府构陷咱们的‘证据’。小石头,你去通知山里,让乡亲们做好准备,一旦府衙动手,立刻往秘道撤。”
夜色渐深,青阳城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校场的火把还亮着。沈青望着府衙的方向,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本想守着青阳城安稳度日,可豺狼已经盯上了门,他只能握紧刀,护着身后的人,杀出一条生路来。
弟兄们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沈青知道,这场与东宫党羽的较量,从今夜起,再无退路。
王猛截获的木箱里,果然装着知府伪造的“罪证”——几封模仿沈青笔迹的书信,内容无非是“与北境敌军私通款曲”“约定里应外合夺取青阳城”,甚至还有几块刻着青衫军标记的腰牌,被刻意染上了类似敌军甲胄的锈迹。
“这老狐狸,心思倒缜密。”沈青捏着那封伪造的书信,纸页粗糙,墨迹却仿得有几分相似,显然花了不少功夫。
“沈大哥,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咱们直接去告他!”小石头急道,手里还攥着那几块做旧的腰牌。
沈青摇头,将书信放回箱中:“告到哪里去?知府是朝廷命官,东宫在背后撑腰,咱们空口白牙,谁会信?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动手。”
依云端来热茶,轻声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库房的枷锁都备好了,怕是等不了多久。”
沈青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舆图上山间秘道的标记上——那里的加固工程才完成一半,地窖里的粮草也只存了三成,乡亲们的转移方案还没敲定。他们需要时间,至少还需要五天。
“只能……假意应承。”沈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去见知府,说愿意‘投效东宫’,让他放松警惕。”
“万万不可!”王猛第一个反对,“那老东西要是趁机把你扣下,咱们怎么办?”
“他不会。”沈青看向他,眼神笃定,“知府要的是青阳城和青衫军,扣下我,等于逼反弟兄们,他不敢冒这个险。再说,我会带足人手,他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几日,你们务必加快进度。王猛,你带人把剩下的粮草和伤药运进山里,确保秘道畅通无阻;小石头,你挨家挨户通知乡亲,就说‘工坊要扩产,需暂借山间空地晾晒药材’,让他们悄悄收拾细软,随时准备动身;依云,你守着营地,一旦府衙有异动,立刻点燃信号烟。”
安排妥当,沈青换上一身相对齐整的青衫,只带了两名护卫,再次前往府衙。
知府似乎早有预料,书房里备好了更丰盛的宴席,连酒杯都换了精致的白玉盏。见沈青进来,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热络:“沈头领能想通,真是明智之举!来,我敬你一杯,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沈青接过酒杯,指尖在冰凉的玉盏上轻轻摩挲,语气平淡:“大人厚爱,沈某愧不敢当。只是……青阳城的乡亲们刚安稳下来,若是突然投靠东宫,怕是会引起恐慌。”
“这有何难?”知府哈哈一笑,“你只需对外宣称,是受我所托,协助朝廷‘整顿北境防务’,谁敢多言?”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东宫那边也说了,只要你肯出份投名状——比如,献上青阳城的防务图,再派些弟兄‘协助’雁门关的守军换防,就能彻底打消疑虑。”
沈青心里冷笑,所谓的“投名状”,不过是想摸清青阳城的布防,再趁机安插东宫的人手。他故作犹豫,眉头紧锁:“防务图倒是好办,只是弟兄们刚从雁门关回来,个个带伤,怕是……”
“无妨无妨。”知府见他松口,更是得意,“换防的事不急,你先把防务图送来,让东宫的人安心。至于弟兄们,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他算准了沈青舍不得弟兄们,故意用伤药示好。
沈青“勉强”点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既然大人如此坦诚,沈某也不能不识抬举。防务图我会尽快绘制,只是……还请大人宽限几日,容我安抚好弟兄和乡亲。”
“好说,好说。”知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给你七天时间,够不够?”
“足够了。”沈青起身告辞,转身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七天,比他预想的多了两天,足够了。
出了府衙,阳光有些刺眼。沈青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那座朱门紧闭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知府以为他是砧板上的鱼肉,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这七天,足够他们做好万全准备,也足够让这只老狐狸,为自己的算计付出代价。
回到营地,沈青立刻召集众人:“知府给了七天期限,咱们按原计划行事,加快速度。记住,表面上越平静,暗地里越要抓紧。”
校场的操练声依旧,工坊的皂香如常飘出,青阳城的坊市上,商贩们的吆喝声没什么不同。只有那些熟悉的身影,在暮色与晨曦的缝隙里,悄然搬运着粮草,加固着秘道,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沈青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时间赛跑。他不知道知府何时会撕破脸皮,但他清楚,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必须站在最前面,用手里的刀,为身后的人,劈开一条通往生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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