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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铺天盖地。
已经是夏天了,树林苍翠欲滴,烈日被树影拦在林外,一阵风吹过,碎光雨一样落下来。
唐沢裕步伐一停,他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琴酒却没有同样停下,相反,他甚至加快脚步,好像出口的话会追着他咬似的,短短两秒时间,两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满地落叶铺陈在他离开的路上,唐沢裕久违地笑了一下,才匆匆抬步追上去。
他没有出声,但当身后的脚步响起时,前方的人影也放慢了步伐。
唐沢裕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又在快到的地方停下。这个角度,能看到琴酒的侧脸,微微下撇的嘴角紧抿,眼神可称是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可他单手插兜,垂落下来的手臂,却正好留在靠近唐沢裕的那一侧。
唐沢裕跟着他走了几步,就维持着这个落后一步的距离。这个时候,一点冻僵的喜悦才渐渐活泛起来,他感到一种刻意为之的、别扭的紧绷,又从这种欲盖弥彰的回避里尝到了一点甜,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什么时候扬起来的,伸手扯了扯琴酒的衣袖,像蚂蚁伸出触角,碰了碰前方触手可得的一大片糖浆,然后就坏心眼地站住不动了。
前面的人走出几步,停下来。琴酒无奈地回头看向他。
唐沢裕明知故问:“现在去哪?”
其实他知道琴酒的目的地。
组织的机构分布,他曾在闲暇时扫过两眼,只是并没有用心去记,这种具体的产业运营是不需要他操心的。之所以能在惊鸿一瞥间想起这个位置,是因为在那张分布图的同一个位置,叠着两个相同的靶场图标。
唐沢裕并没有看懂图的意思,如果是两个靶场上下相叠,也只用标注有两层就好,这样的图例完全是大动干戈。
可如果不是,它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解答。琴酒领他进了一个护林人的小屋,内容陈设平平无奇,角落的地面却又一圈不起眼的正方形裂隙。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隐藏的升降平台,站在上面,墙壁感应到重力,自动亮起一面白色的数字键盘。
这种门禁很普遍,只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琴酒抬起手,却做出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卡,漫不经心地隔空一扫。
数字键盘的白光转绿,方形的平台晃了晃,开始向下沉去。
唐沢裕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了,这时才意识到标识上的玄机:“下面的靶场是隐藏的?”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看的版本是特供地图。
之所以会有重叠的图标,是因为这个地下的靶场的确有两层,两层之间却互不连通。一个利用思维定势的小关窍,即使被人找到这里,闯入者也只会破译密码,不会想到键盘的后面还藏着一个感应槽。
琴酒见他好奇,就把手里的门卡递给他。卡面呈纯黑色,边缘有凹凸不平的浮雕,唐沢裕指尖拂过纹路,转头问:“还有几张?”
“两张。”琴酒说:“还有一张是你的。”
门卡只有两张,意味着两个人都不在的时候,这么大的空间就处于闲置状态。唐沢裕唇角勾了勾,半真半假地说:“……浪费。”
琴酒看他一眼:“你批的申请。”
还是你打的报告呢。唐沢裕心想,十分能屈能伸地闭了嘴。
*
琴酒说陪,唐沢裕的确是来陪他的。升降平台到底,地下空间里白光骤亮,唐沢裕揣着手,像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看琴酒干脆利落地试枪上弹。
他无所事事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猝不及防地被一副静音耳机当头罩下来,世界在那一秒变的极静。他只读懂琴酒的唇语:等着。
于是唐沢裕单腿换了个姿势,歪了歪头。
琴酒的大衣在臂弯,叠了一道才没有垂到地上,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微微弯着腰,全神贯注的时候,手臂的肌肉绷起,像只修长精悍的雪豹。
规律的枪声掀起气流,银色的发丝微微扬起。耳机的过滤下,震耳欲聋的声音变得微弱沉闷,浸了水的哑炮一样,倒像某种模糊的白噪音。
前方抛过来一瓶水,唐沢裕在空中条件反射接过,这时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琴酒已经摘了耳机,旁边的电子屏显示着一个高到吓人的分数,他仰头喝水,额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唐沢裕也跟着抿了一口,看见他侧过身,说了一句什么。
唐沢裕摘下耳机,听见琴酒颔首道:“要试试吗?”
其实他本来没有兴趣的,被这么一问,跃跃欲试的挑战欲反而探出了头。唐沢裕放下水和大衣,站在射击台前时,还特意歪头看了眼分数。
一轮过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分数板。
一声低低的轻笑,唐沢裕挑眉看过去,琴酒刚好在这时侧过头。回过身时,唐沢裕的胜负欲已经完全爆发了,他右脚收回半步,站在射击台前,闭上眼。
无论之前的自己是否来过,现在这个场馆对唐沢裕而言就是陌生的,站在台前,就下意识用了警视厅标准的射击姿势。直到闭眼头脑放空,黑暗占据视线,身体的肌肉记忆才开始复苏,他侧过头,微微调整了虎口的位置,刚要睁眼时,身后却覆过来另一道气息。
琴酒悄无声息地扣着他的手腕,将手臂的角度往下压了压。
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唐沢裕的寒毛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这样的姿势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别的什么。他思维短暂地陷入滞涩,连带着后背都僵了僵,跟着琴酒矫正了几个姿势,身后的人才终于退了半步。
琴酒按了按他的肩,低声道:“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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