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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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只剩下最后三发(第1页)

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从他们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战士们一个个瘫倒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空气。刚才还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一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疲惫感便从骨头缝里涌了上来。

林泰是唯一一个强迫自己站着的人。他靠在一块被弹片削掉半边的岩石上,先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如寒铁般的冷静。

他开始清点人数,步履沉重地从一个掩体走向另一个掩体。“张冲?”

“到!”张冲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他正用一块破布,心疼地擦拭着滚烫的机枪枪管。

“展大鹏?”

“在这儿!”展大鹏靠着岩壁,正在给一个空了的火箭筒进行清理。

“蒋小鱼?”

“……到。”蒋小鱼的声音有些飘,他正呆呆地望着山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

林泰一个个点过去,每听到一声回应,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就放下一点。当他点完最后一个名字,心中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没有人牺牲。有两个战士受了轻伤,一个是被跳弹的碎片划伤了胳膊,另一个的脸颊被飞溅的石子擦出了一道血口子。

“卫生员!”林泰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给他们处理一下!”

他让卫生员小心地给他们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的年轻士兵,眼神复杂。他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用粗糙的拇指擦掉他脸上的血污,只说了一句:“好样的。”

安顿好伤员,林泰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走向了阵地上最重要的生命线——弹药储备点。他亲自检查弹药的消耗情况。

他先拎起的是张冲旁边的机枪弹药箱,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心就猛地往下一坠——那重量轻得让人心慌。他打开箱子,里面只剩下不到半条弹链,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就剩这么点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冲挠了挠满是火药味的头,闷声闷气地回答:“头儿,刚才打得太疯了,压不住他们就得上来了。机枪子弹,撑死再打两个长点射,就没了。”

林泰的目光又落在了展大鹏脚边。那里,三枚墨绿色的火箭弹静静地并排躺着,像三个沉默的卫兵。在它们旁边,是几个已经射过的、空空如也的射筒。

火箭弹,只剩下最后三。

夜,终于用它那巨大而冰冷的黑袍,将鹰嘴崖和山下的一切都严密地包裹了起来。白天的血与火仿佛被彻底吞噬,只剩下刺骨的山风在弹坑和岩石间穿梭,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战士们啃着冰冷干硬的压缩饼干,这是他们一天唯一的一餐。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与食物摩擦出的、细微而清晰的“咯吱”声,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因伤口疼痛而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恐惧像无形的藤蔓,悄悄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林泰知道,士气正在被这黑暗和寂静一点点地侵蚀。他站起身,走到每一个战士的身边,拍拍他们的肩膀,或是帮他们把领口拉得更紧一些。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沉稳的眼神和有力的手掌,就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不能都睡死,得有人盯着。”他回到阵地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张冲,展大鹏,你们上半夜。何晨光,你和二班长下半夜。轮流警戒,一有动静,立刻叫醒所有人。”

安排完岗哨,他没有去休息。他走到蒋小鱼身边,这个白天在战斗中表现得有些愣神的年轻士兵,此刻正抱着枪,蜷缩在掩体里,身体微微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小鱼,敢不敢跟我下去走一趟?”林泰的声音很轻。

蒋小鱼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看不清林泰的表情,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几乎是本能地咽了口唾沫,站了起来:“敢!”

林泰带着蒋小鱼,像两只脱离了山岩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下了阵地。他们选择了一条布满碎石和荆棘的陡峭小路,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林泰在前,用一把工兵匕探路,同时为身后的蒋小鱼清理掉可能出声响的障碍。这是蒋小鱼第一次执行如此危险的夜间任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林泰的背影,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调整得与他完全一致。

他们摸到了一个距离敌军营地只有四百米左右的山腰突出部。林泰示意蒋小鱼停下,两人像蜥蜴一样匍匐在一块巨石后面。

山脚下,灯火通明,与山上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蒋小鱼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敌军在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上扎下了营地。帐篷排列整齐,篝火旁,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他们喧闹的说话声和笑声。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停在外围,有维修兵正在对白天受损的那辆坦克进行抢修,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隔着很远都能传过来。一条条巡逻队,正沿着固定的路线,一丝不苟地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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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架势,他们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明天,一场更猛烈的进攻在所难免。

蒋小鱼看得手心冒汗。而身边的林泰,却冷静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看多久,只是迅地将敌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和巡逻路线记在心里,然后便果断地拍了拍蒋小鱼,示意撤退。

回来后,林泰没有片刻休息。他从弹药箱的最底层,摸出了几枚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诡雷。这是他的宝贝,也是最后的手段。

他在阵地前方几条最可能被敌人利用的隐蔽接近路线上,又小心翼翼地布设了几处诡雷。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一个正在布置精美艺术品的大师。他将拉索巧妙地隐藏在浮土和杂草之下,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任何痕迹。蒋小鱼在一旁给他打下手,递工具、望风,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林泰在黑暗中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敬畏所取代。

最后,林泰扛起了那几颗仅存的反坦克地雷,走向了阵地前那片被炮火翻耕过的、最开阔的斜坡。他根据白天观察到的坦克进攻路线,和自己对敌人坦克指挥官战术习惯的预判,亲自将最后几颗沉甸甸的地雷,小心翼翼地埋在了那些坦克最有可能碾过的位置上。

他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用工兵铲,一寸一寸地挖开泥土,轻轻地放入地雷,再将泥土和碎石完美地恢复原状,甚至还撒上了一层从别处取来的浮土,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别无二致。

当他埋下最后一颗地雷,直起身子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

第二天,天甚至还没有完全亮,战斗就以一种预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打响了!

没有冲锋号,没有炮火准备,只有山下同时响起的、沉闷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数十枚迫击炮弹拖着微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鹰嘴崖的整个阵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将刚刚从浅眠中惊醒的战士们死死地压在掩体后面。

“敌袭!”林泰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响起,如同惊雷。

然而,当他冒着炮火,第一时间冲到观察点举起望远镜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次敌军彻底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是昨天那样从正面动主攻,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路,如同三支黑色的铁钳,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向山顶起了进攻!这种战术,将他们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和火力,瞬间稀释到了极限。

“各单位注意!稳住!把他们放近了再打!”林泰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个班组,但他的内心却焦急如焚。他知道,敌人这是要用多点开花的方式,寻找并撕开他们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

而那个最薄弱的环节,很快就暴露了出来——左翼的压力骤然增大到了一个临界点!

左翼的地形相对平缓,可供利用的掩体也更多。展大鹏带着另外两名战士,像三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他已经打空了两个步枪弹匣,滚烫的枪管散着刺鼻的机油味。子弹“嗖嗖”地从他耳边飞过,打在身前的岩石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妈的,这些杂碎学聪明了!”展大鹏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朝身边的战友怒吼,“交替掩护!别他妈把头抬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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