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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现在已经什么都分辨不清了,分不清那些还在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是好是坏,分辨不出那些人做出友好和善的态度究竟有什么意图。
他已经一无所有,失去了为之所奋斗的事物,失去了曾真心相待的老同学,失去了自己所经营的人际关系,不再信任他人,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他被困在那一场酒会上,耳边时不时就想起老同学说的话,他说:他是一条狗。
平野宗秀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哪怕走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会在野外待到饿死,或许会忍受不了饥饿然后回去,而回去或不回去这两个选项将迎来的一切都是未知。
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拿出在出走前已关机的手机,电量还有57,近乎是立马就有电话打了进来,但他平漠十分地挂断,花了十多分钟将每一个打进来的电话都加了黑名单,然后他看到一些网络消息,‘全球末日’。
即便近些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可他对‘全球末日’这样的说法仍是略有耳闻,似乎是连政府都差不多默认了这个说法,他被公职人员控制、带着查验资金流向时,看到政府部门和周边的学校、公司进行演习,还听了不少的应对手段,和需尽早准备的物资清单。
……世界真的迎来末日了吗?
如果一切都被毁灭,也不是不能接受。
每个人都是会死的,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或者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死,只要死亡平等而至,那么他也可以……不去怨恨,哪怕他受侮辱,遭遇不公、不平的待遇,可只要有一项是平等的,他都能叫自己释然。
他没有那位老同学的家世,没有他那样的生活环境,没有他那样的财富,没有他那样肆意蔑视他人、打压他人的心安理得的姿态,没有他那样冷漠无情能真正残忍对待他人的心理。
只要仍有死亡这一项是平等的,平野宗秀想,还好死亡是平等的,不然这个世界上充斥的不公和怨恨也许早就盛不下了。
平野宗秀乱想着一些事情,眨了眨干涩的爬上了红血丝的眼睛,他是被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这个社会所驯服的羔羊,没有真正想改变什么的野望,哪怕遭遇不公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一切之根源,而只会进行自我蒙蔽和自我驯化。
他和许多人一样,温驯,柔顺,听话,最主要的是不反抗,也不会施行大的犯罪,是每个当局都最喜欢最需要的那类公民。
所以剖析到现在,这些才是他来到野外、待在这里的最终原因。
打着人文社会这样的旗号,总能驯服一批又一批的顺民,他们相信了所谓的人文,然而一旦不能学会保护自我权益的手段和找到使自身所在阶级提升的门路,就永远不会有‘平等’这一现象降临在自己身上——
要知道,‘平等’也是人为的定义和人为的现象,而非自然制定的规则,所以总有人能绕过这一人为制定的规则,剥削他人来为自己牟利。
平野宗秀想了很多的事情,然而在这些纷杂缭乱却令他有所觉悟的思维之外,他仍旧、仍旧找不到自己所要做什么。
唯独这一点是没有答案的。
他看着风吹过草叶,清澈的湖水上掀起波纹。
他在想自己究竟起源何处,他们是否有不变的母亲。
是否会有母亲拥抱她迷途的孩子,是否会张开怀抱安抚她失落的孩子,是否会在某个时刻回应她的孩子的祈祷——
从遥远的期盼中,牵住那一根饱含思念和爱的绳索,来到此世。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就是周一更新啦,我在算下周哪一天入v唔(思考)
无知者
平野宗秀感受着清风吹拂,他看到清澈湖水里倒影的天,怔怔出神。
然后,有温暖无比的、属于母亲的柔软双臂从浩瀚天空垂落,带着万千现象尽数呈现于他面前的宽阔怀抱张开。
——母亲拥抱了他。
在此蝴蝶集群栖息之地,在此繁花热烈盛开之地。
眼前所见如梦如幻,在一切美好、柔软和温暖之中,平野宗秀找回早已记不得的婴儿时期,那与母亲血脉相连,安心蜷缩在母亲怀中的感受,他们的心跳声一齐织成一首动人的歌,母亲无处不在,母亲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轻抚着他,母亲以伟大且神秘的身躯孕育着他,这样的认知近乎令他落下泪来。
母亲啊,永恒的母亲啊,不变的母亲啊。
她照管着此世间万万千千柔嫩弱小的花蕊,投下慈悲的目光,以不求回报的爱,以无条件肯定的话语,以包容一切的怀抱,跨越时间和空间抵达他身边。
他无疑是母亲心爱的花朵,回寰在母亲的掌心,被她轻举着捧向高天。
他的视野骤然变得宽阔,在数万里高空上俯瞰世界,他看到无垠的腐败的土壤和哭泣跌落尘埃的花朵,他看到许多姊姊妹妹,她们伸出祈求救赎的枝叶,却最终凋零……如此悲剧还在不断地发生。
一朵朵花皆在尘世间受难,可悲伤的母亲只能在高天之上望着她们,她伸出无力的双臂,希冀能将凋敝的不幸的花蕊揽入怀抱,带她们回到自己永远无灾无难幸福安康的神国。
在她的乐土中,在她的乐土中。
将不再有悲伤、失落和难过,再无颠沛流离,一切苦难磨砺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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