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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轻轻合上,朱允熥一直站在御案下首,轻声问道:这辞呈…父皇准还是不准?
朱标抬眼看他:你说。
朱允熥心里先浮起一段旧账。
靖难之役,朱棣的大军还没过江,徐增寿在京城里就已经是燕王的内线。
他领的是建文朝的差,吃的是建文朝的俸,却把京城的虚实、宫城的门户,一样一样往外递。
等朱棣兵临城下,他又里应外合。到最后,是建文帝亲手拔了刀,才结果了他。
就这么个人。徐达拿命换来的门第,到了他这一辈,成了个卖主求荣的内贼。
朱允熥不是没想过情分,也不是没顾念徐令娴。
但皇祖赤手空拳打出江山,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老爷子要是知道,宫城宿卫交到这么一个随时能倒戈的人手里,怕是坟里都能气醒过来。
反观徐辉祖,朱棣攻入南京后,徐辉祖拒绝迎接,独自守在徐达的祠庙中。
面对朱棣的亲自审问,他不出一语,始终无推戴之意,仅写下其父为开国功臣,子孙应免死。
朱棣虽大怒,但因徐达之功及徐皇后的关系,最终未杀他,只是削爵禁锢。
话说到这一步,朱允熥已经听出来,父亲对徐增寿是忍到了极限。
他毫不犹豫答道:该准。先是崇明卫的事,后是徐锟之子的事,哪一桩都说明,徐增寿当不得这禁军统领的差事。
朱标把辞呈往案上一搁,冷笑了一声:你倒半点不替他说情,他到底是你岳家,你不怕他怨你?
朱允熥答道:德不配位,必有余殃。父皇准了这份辞呈,对徐家是好事,对朱家也是好事。他怨不怨,儿臣管不着。
太子说完这番话便走了,殿里空了,外头的秋风起了。
朱标一个人坐在御案后,心里说不出的凄凉,暗想:
准就准了吧。徐辉祖比他强。傅让比他强。李景隆滑是滑了些,可人家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这几个人,比之徐达、傅友德、李文忠,的确是云泥之别,可到底能用,用起来也很顺手。
朕也不是那等求全责备的人。蓝春、冯诚、郭镇乏善可陈,朕认了。
最叫朕灰心的就是这个徐增寿,简直朽木不可雕也。难道是朕福薄,上天才不愿降下那等不世出的人才吗?
若有人能有蓝玉三分才气,或者傅友德三分稳妥,朕都会把他们往心窝子里放。
可是放眼宇内,这样的人才,又究竟藏在哪里呢?
朱标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望着空荡荡的殿宇,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第二天清早,朱标把夏福贵打发到门外,将辞呈往前一推,对太子道:
准了徐增寿辞呈容易,但这禁军统领谁来接任?朕想了一夜,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朱允熥早料到这一问,不紧不慢道:儿臣举荐一个人。
张辅。
朱标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的张玉那儿子?他从前在殿中当值,调进五军府已是格外破格擢拔,这才几天,就升禁军统领?荒唐!
朱允熥摇头笑道:请父皇给他一个统领同知,让他把营务、门禁、宿卫一样一样摸熟。先压他一年半载,看他成色如何。
朱标嗤笑道:你凭什么荐他?总不会就为他爹是张玉吧?军中升迁,最起码的资历还是要讲的。
朱允熥道:“韩信手定三秦,连克魏、代、赵、燕、齐五国,垓下一战逼项羽自刎,天下遂归一汉。论盖世之功,自古将帅,无出其右。但登台拜将之前,他有何资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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