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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们像是压根没听见,兀自哭嚎:“陛下,陛下,您可一定要想想法子啊!”顾固:?!他一时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了。他现在确实是在这殿上吧?他刚刚确实是开口说话了吧?为什么他明明将利害剖析了一遍,也给出了建议,这些个文官还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殷浪也忍不住了:“你们耳朵聋了?没听见大学士说的撤出京城?一个个看着皇帝做什么,他能止水不成?”“那是自然!”彭瑞才翘起胡子,“陛下乃是真龙,区区水患,不足为惧!”殷浪:?!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简直被这帮文官的噎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龙椅,结果发现彦无烛也在看源艾。完了,主公也被这些文官带坏了。源艾瞅着众人的视线,说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也总真龙真龙地叫他。不过古代一直有真龙天子这个意思,大概只是这个时代对皇帝的常规称呼。但大家既然这么相信他,那就得把问题处理好。他想了想,开口:“我上皇城看看情况。”彭瑞才等人顿时眼睛一亮。好耶!顾固皱起眉。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皇城上看,因为南侧那支世家军占尽上游地利,而他们的军师穆越,他曾经交过几次手,是个心思毒辣、颇有手段的角色,水淹京师已经是必然了。但眼看主公已经自然地牵起少年的手同去,顾固也只得认命跟了上去。一行人登上摘星阁。那是皇城中最高的楼阁,平日用于观星祭天,比寻常宫墙高出许多,又因为民居都不能超过皇宫的规制,目力所及一览无余。源艾推开了窗户,往南面望去。文官们也挤着探出头去。大雨瓢泼,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水雾。什么都看不见啊。“这能看到什么?”殷浪嘀咕了一句。源艾:“唔,他们确实在筑堰坝拦水。”殷浪低声:“真的假的,这个鬼能看见……”话没说完,被顾固用手肘撞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源艾听见了,他疑惑地看向了彦无烛。后者抬手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如今我也看不见。”对了,现在无烛的修真界力量也被暂时封掉了。“稍等。”源艾抬起手,半空中都是氤氲的水汽,倒是给了他方便。他把自己看到的画面直接投影了出来。众人只看到半空中突然出现了好几名穿着蓑衣的军士,正站在一处葫芦口形的河道旁,往急流里沉入装满石头的竹笼。明明是雨天,那半空中的画面却格外的清楚,甚至还可以听到那些军士喊号子的声音。众人:?!“敌军!”殷浪唰地拔出了刀,朝那片水幕比划了一下,结果刀锋直接穿过去。“真、真见鬼了?!”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扭头去看顾固,结果发现后者的神色也惊疑不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顾固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曾听人说过,海上与沙漠中若逢天时地利,偶尔可以看到蜃景,虚影浮空,真假难辨。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滂沱大雨之中会出现这种景象,更不可能将画面、声音都送到眼前。更何况,这蜃景出现得太巧了,恰好是在少年天子说了稍等之后,而画面里,就是南方那些世家军筑坝拦水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一切,皆是眼前这少年天子一手施为?身为天子,真的怀有这等鬼神莫测之力!他正惊疑不定,听到了旁边邦邦的声音,转头就看到旁边的文官们正在娴熟地光速磕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陛下神威!”“真龙显圣!”“蜃气化形,洞见千里,陛下万岁!”顾固呆呆地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边也传来了邦邦的磕头声。他转过去一看,发现是殷浪和那帮武将:“……殷浪?”殷浪呆呆道:“腿自己跪的。”顾固:……但是说实话,他的腿也有点软。大齐立国以蜃龙为镇国神兽,这绝对是蜃龙下凡,之前那些文官说的真龙,根本就不是虚言!源艾听见身后一片邦邦邦的动静,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又收获了一片脑袋。小机器人:00?他只是想要大家看看敌军动向,怎么大家又又跪下了?“阿源。”彦无烛对这般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他淡淡扫过众人,将话头引回正事,“宣河有两条支流,一条流向别处,一条绕城而过。世家军堵的是那条别处的支流,若是彻底拦死,水势便会倒灌京城。你打算如何?”源艾严肃脸:“先礼后兵,先让他们停停。”说着他抬起手,一只巴掌大的无人机从他袖中飞出,没入灰蒙蒙的雨幕。文官也从地上爬起,重新扒着窗沿凑作一团,一个个瞪圆了眼追着那小小的飞行器:“这是什么?”“莫非是尊上驾前的小龙?”“是陛下遣去传旨的神通下属?”“不是小龙,是无人机。”源艾纠正,他又思考了一下,无人机确实是属于自己的造物,所以他补充,“是我的下属。”彭瑞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对起居郎说:“速速记下来。”起居郎:“是!”他开始奋笔疾书:【xx年x月x日暴雨蜃龙陛下招来麾下神兽口口鸡腾云而去代天巡视】。其他的都好说,就是关于这只神兽的名字,他犯了难。这个wuren鸡到底是什么鸡?最后的鸡他是确定的,虽然有点不太像是鸡,可它既能凭空飞天,那就是天上仙物,长得与地上凡禽不同也合情合理!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他索性凑到了彭瑞才旁边,想寻求意见。彭瑞才也很犹豫,但见源艾正专注看着天幕,不敢贸然打扰,便说:“先看着。”众人都望向那片天幕。因为多了无人机,半空里浮现出第二个画面,是从高空俯视的视角。民居、官道、山林在画面中飞速后退,雨丝斜斜地滑过镜头,楼中众人恍惚之间,也生出一种自己随之凌空御风,翱翔九霄的错觉。这便是仙人的感觉吧!——与此同时,上游河道,世家军正在筑坝。军士们冒着瓢泼大雨编织竹筐,往里头塞满沉甸甸的石块掷入河中充作根基。竹笼之后,又是一袋袋的沙包,源源不断地填入浊浪里。浪头凶猛,河水冷漠,稍有不慎便会被冲走。不远处,临时搭起的避雨棚里,世家军的盟主洛州牧披着氅。谋士穆越手持折扇,斜斜抵着额角,皱眉望向河道:“快点!若是洪水决堤,一切功夫都会白费!”洛州牧挥手:“听见先生的话了?快去填!”岸边,一个将军扬起鞭子,朝几个正犹豫的士卒甩去。最前面的那人没站稳,抱着沙袋滑进了河里,还没有来得及呼唤便被直接冲走了。将军的目光转向下一个。那士卒瘦骨嶙峋,抱着沙袋瑟瑟发抖:“将、将军,求您饶命。”将军拔出刀:“违抗军令者,斩!”那个瘦弱的士卒红着眼,抱紧沙袋正要往河里跳。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注意!”“是谁?!”将军吓了一跳,包括本来准备往下跳的士卒都被吓得僵在了原地。他们抬头向四处张望,可天空灰蒙蒙一片,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那道声音继续:“我是大齐皇帝。放下沙袋,缴袋投降。”什么……?!竟然是当朝天子!这这这是从九天之上凭空降下的仙音啊!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两股战战,啪叽丢了沙袋,直挺挺地瘫跪在泥地里。那将军也无暇去管,整个人的手都在抖,求救般地转过头去看棚子里的洛州牧。洛州牧也听到了声音,眼中闪过惊慌:“先生,这这这——!”穆越倒吸了一口气,他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但他强行镇定下来:“千里传音,不过是障眼法。若当真有翻云覆雨之能,先前我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之时,他为何不早早施展术法退敌?他必定只剩这一点虚张声势的伎俩。我军兵临城下,胜券在握,又有何惧?”洛州牧定了定神,确实他们已经打到了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高声道:“都听见了吗?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障眼法!接着填!谁敢停,军法处置!”源艾看着画面里重新抱起沙袋的士卒。咦,居然没有用吗?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源艾连接上无人机,向四周扫描了一下,眼下这条支流,已经被那些人堵得七七八八。一旦彻底堵死,另一头的水势必然大涨,从而漫堤而出吞没整座京城。但说实话,这帮人做得也不怎么样。他们图省事,都就近挖取河道附近的泥土。那一带的土层本就被连日雨水冲刷得很脆弱,如今又被这般大肆开挖,极有可能出现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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