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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镖师见这谈吐不俗的中年人如此问,想了想,便如实应对:
“老大说,这叫‘十分钟快反应圈’,意思是,护镖巡逻,不能出十分钟距离,这个距离,是绝大多数犯罪行为来不及完成的时间,也是人受到伤害后的最佳抢救时间。如有有事,第一时间能够赶到现场,也能救人性命。”
邓来鸾心中琢磨着,看似简单的岗哨设置,却有些行军打仗的味道在里面,这些人名为镖师,却分工明晰,管段明确,比一般的团练还要训练有素,心中更是惊奇。
提出这些设计的人,着实是个人才。
不多时,几人便寻到岗亭,那些镖师折返,邓来鸾继续向前,果然,不出十分钟,便遇到了三号岗的镖师。
那些人的装束一致,领头的镖师袖口也有一道红色的纹饰。邓来鸾与他攀谈,同他们一起前往码头。
“你这袖子上的纹饰代表何意?”
那镖师显然比先前那位内敛,话不太多,表情冷峻。他看了眼邓来鸾,默了片刻才开口。
“身份标识。三号岗是在下负责。”
邓来鸾当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他要问的,是后面的事情。
“上面还有吗?两道红线,三道红线的?”
“在下只知道管这片的老大是两道,至于更高的镖头也没见识过。老先生问这些做什么?您去码头是打货吗?”
“也不是,老夫出来散心,四处走走看看。见这边道路平整,车水马龙,十分好奇。怎么?码头不让看吗?”
“当然看得。老先生请自便。”
说完这话,那镖师便不再理他。等半刻钟后到了码头,还留了个身后的小镖师站在远处,盯着他们主仆二人。
警觉心不小嘛。
邓来鸾本想笑话这人小题大做,可真当看到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却又觉得,小心点也是对的。
这般物资往来,每日进出怕有数千两银子的货物,若真让有心人混进来,随便一把火,便是损失惨重。
邓来鸾到处走走,又到码头那个派件房看了看。里面有几个非常年轻的少年,男女都有,在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账房带领下,有条不紊的派货单。车夫们在此排队,拿了单子便取车到码头。那边有种高大的木架子,两个工人便可以操作,每次能吊起一个三尺见方的木质货厢,普通的牛车正好装一个这样的箱子,因此上货度很快。
身旁的忠仆啧啧称奇,邓来鸾也觉得有些意思。这码头上大量运送的都是不值钱的货物,如粮食、水果、草编用具、棉纺布匹等等,按常理说这些笨重利薄的东西难得赚到大钱,其中重要原因,便是转运仓储不易,耗费巨大。而看这个码头的光景,效率怕是比普通的码头高了三五倍,也难怪能给那些车夫每日百文的报酬。
邓来鸾想着,若是这般转运手段用到军粮辎重的运输上……
不过,只是想了想,他便自嘲的笑了。如今朝廷衮衮诸公,又有何人是真心脚踏实地做事的呢?党争不断,朝廷大员忙着勾心斗角,忙着拉帮结派,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想完成正常的公务都处处掣肘,就更别提搞什么革新了。
心中怀着感慨,带着新奇,邓大人离开了码头,转身向苏家湾的方向去。
折返的路上,又遇到了那两组镖师,他们依然客客气气,但明显的,就连先前话多的二号岗哨都变得谨慎起来。
想必他们大概是有所觉察,但无所谓,他来私访,就是看看情况,如今所见所闻,大约在他心中已经有了江夏无盗的真正答案,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识穿自己的身份。
正这样想着,迎面“隆隆”马蹄声中,疾驰而来一支马队,近了再看,是三名镖师打扮的人护卫着身着牙白儒士长衫的年轻书生,看上去高大挺拔,英气逼人。
书生见了邓来鸾,勒停骏马,跳下来冲他行礼作揖:
“学生江夏陈子安,见过邓大人!”
陈吉匆匆赶来,身上风尘仆仆。
先前他正在同合作社的骨干商议下步扩展生意的事情。如今战乱临近,他计划近期到大冶包一座矿山采矿。
古代盐铁专卖,到了明朝末年,地方上盐铁两件都已经失控,两淮盐商富可敌国,而大冶矿业私采成风。所以,陈吉想做些铁料生意也不是没有条件,只是尚未掌握门路,也还缺点启动资金。
或许周之茂先前约的那位袁松涛小公子可以合作,但陈吉近日事忙,还没来得及到大冶去拜访人家。如今既然有了计划,就准备着备些礼物去大冶拜访。
等忙完合作社的事情,徐成洛又来报告郑举人那边的情况。
那三万五千两银子来路查清楚了,原来,竟是浒黄州巡检司贪赃的小金库。
郑举人当巡检的时候,便联合司中几位下属开了这么个账户,主要便是与楚王府的典簿勾结,私贩盐铁。郑举人退休后,这个小金库依旧由他保管,每年结余的款子由楚王府和巡检司现任巡检以及郑举人三家分赃。
今年攒下的三万五千两,里面只大概五千两是他本人的分成,剩下的三万两,有二万两本是楚王府典簿的,还有一万两是现任巡检的。
只瞬间,陈吉就思考明白,临近年底,郑举人拿这笔钱出来给他,讨要两个儿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只要他动了心思,拿了这笔钱,郑举人便可以哭惨赎出儿子,然后转头再去楚王府告上一状,说是陈吉抢占了这笔小金库,而且事情有败露的可能。
楚王是出了名的贪婪爱财,不讲道理。他年轻时就敢当街打杀朝廷大员,三品巡抚,若是真认定了陈吉黑吃黑吞了他的银子,弄死小小的举人陈吉,对他来说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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