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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对约书亚来说并不艰难。
他不是个好人,手上沾的血不比弟弟少,谈判桌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偏偏现在被桑迟一个问题问得沉默。
丈夫的身份并不是他犹豫的点。
他现在就可以一通电话吩咐调换资料库里桑迟的婚姻资料,彻底抹除她生命里亡夫曾经存在的痕迹,把两人的关系定性成夫妻。
可他向来觉得一见钟情与见色起意无异,现在他对她的鲜明渴求真的该称为爱吗?
他不准备随便定义自己难得诞生的情感。
低垂的睫羽掩去眸中深色,约书亚思考片刻,转移话题道:“迟迟不愿意让我进去说吗?”
桑迟沉默地错开视线。
他一见面就很凶地亲上来,亲得她现在唇瓣还发麻,不用看镜子都知道润红一片,甚至可能肿起来了,免不了还有点儿怵他,不敢和他共处封闭空间。
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两人就这样站在玄关相对,和放他进门其实是同等危险。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回得晚了。”
约书亚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他藏匿久居上位的强势,拿出足以哄她软化的低姿态,叹息着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我已经尽可能快地赶回来了,迟迟,原谅我吧。”
“啊?”桑迟愣住,果然看不透他在以退为进,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份歉意。
她一边自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边看着他喏喏道:“我没有怪你……”
她慌张的样子映在兄弟俩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中,如同沉浸入深潭中,连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正被静默的水流掠夺都发现不了,反而觉得是自己笨嘴拙舌所以解释不清。
最后只好在淡淡的窒息感里妥协了:“你进来吧。”
她侧身准备让开,却被他捞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捏攥在掌中。
不疼,但让她有些不自在。
尝试舒展开的手指指尖划过他覆有薄茧的掌心,留下如同雀鸟硬质尾羽拂过的感触,透露出少许挣扎的意味。
约书亚有所察觉,眉梢微动,低目看了她一眼。
她面颊上的红晕没有完全褪去,湿漉漉的浓密睫毛在心情作用下连连扑扇,像是在诱惑他捉住漂亮小鸟的翅膀,锁进笼子里。
但清楚过犹不及,他没被控制欲左右,只是咬了咬发痒的腮肉,什么都没说地牵她坐到沙发上,放开了手。
约书亚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一圈,简单确认了屋内布局,动作自然地脱去自己的白色西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然后单膝跪地,平视小美人,故作不解:“怎么了?”
桑迟看他的神情举止,俨然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没有丝毫破绽,一时间就算不愿相信赫尔曼欺骗她,也难以按捺心虚。
她的双手乖巧叠放膝上,正襟危坐,怯生生地问:“你不生我的气吗?”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身为妻子却认错丈夫,他自然有生气的资格——虽然她有些怕他生气。
没生气的时候都亲她亲得凶,生气起来不会咬她的舌头吧?
她微微仰身向后倒,有些害怕地把舌头缩卷了起来。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迟迟只是生病了。追根溯源,该怪我自己选赫尔曼照顾你。”约书亚注意到放置在茶几上的钢笔,薄唇弯起弧度,平淡地往弟弟身上泼脏水,“或者怪赫尔曼觊觎嫂子,他就喜欢同我争抢,我该料到他会趁机窃取我身份的。”
他生疏地不想对爱这个字说谎,污蔑起弟弟来却很熟练。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拿起钢笔,取下笔帽,给她看笔尖上不是很明显的一串英文刻字:”迟迟,这支钢笔原本是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定制品,是他想要伪装成我,拿来借花献佛了吗?”
借着窗户透进的和煦自然光,桑迟看清了钢笔上的描金字。
是joshua——不是hermann。
桑迟晃神一瞬,难以置信,凑近更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支钢笔可是赫尔曼送给她的礼物,难道这几天他真的都是在拿谎言戏弄自己吗?
眼眶泛起涩意,可她还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礼物,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地问约书亚:“那你要把钢笔收回去吗?”
“不,它已经属于你了。”
约书亚当然不会吝啬一支钢笔,尤其还是刻有自己名字的钢笔,主动把它递还给了桑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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