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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距离不是很远,“夜莺”并未开启全速模式。被机舱壁隔绝的引擎声在机舱里闷响,像是被捂住嘴的野兽。窗外是泼墨般的黑,只有机腹下方偶尔掠过的树冠在夜视仪里泛着惨绿的幽光。卢德攥着冰冷的钛合金弓臂,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胸口的旧伤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作痛,像根埋在肉里的钝刺,时刻提醒着他格兰坪和“碎岗”的代价。机舱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部件偶尔碰撞的轻响。磐石庞大的身躯塞在只有50c宽的站位里,像块沉默的礁石,铜铃大眼透过机载光粒子信息屏死死盯着飞机下方翻滚的黑暗。鹤竹在站位中抱着一杆新研发的电磁***,习惯性地闭目养神。安东抱着他那宝贝探测器,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格蕾塔的站位在卢德旁边,蓝宝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舱灯下闪着冷冽的光,战术平板搁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还有三分钟。”驾驶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干涩紧绷。
卢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浊气。他侧过头,看向被两名直属旅士兵夹在中间的马林切。她脸色苍白,脱臼的肩膀用绷带吊着,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专注,死死盯着机载光粒子信息屏。
“马林切,”卢德开口,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引擎的噪声,“你确定‘空中监狱’释放的光点是幸存者吗?”
马林切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确定!旅长!这是它核心程序里的安全冗余!在判断自身无法滞空时,默认飞行器无法提供关押功能,所以优先卸载‘高价值资产’——就是人,以确保维修时关押人员得到妥善安置。护卫军技术部门内部通报过几个案例,虽然极少,但流程一致!它会就近选择隐蔽区域投放!”
“‘高价值资产’……”格蕾塔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利维坦的词典里,人命就是个词条。”
“所以下面。”卢德的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紧绷的脸,“可能有我们找了快十年的兄弟。也可能是被关押的护卫军等反对者。但也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磐石!”
“到!”磐石瓮声应道,巨大的身躯在站位里动了动。
“落地后,你带尖刀排,直插坠落核心区!首要目标,确认人员!鹤竹,带你的狙击组,立刻寻找制高点,提供视野和火力压制!安东,***准备好,随时听我命令!闹姐,统筹全局,信息汇总!”卢德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邦子那边随时准备支援,什杜姆军长的第一军也动了,封锁通道。但记住,下面情况未知,各位务必小心行事!”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夜莺”猛地一震,起落架触地的钝响传来。舱门嗤地一声滑开,温暖潮湿、带着浓郁草木**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
“行动!”卢德低喝一声,尖兵立刻冲出机舱!
原始森林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墙,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装备剐蹭枝叶的哗啦声瞬间打破了死寂。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在参天古木和虬结藤蔓间扫动,光柱边缘,无数细小的飞虫疯狂舞动。众人头盔彩色夜视仪的绿光在面部悠悠地摇晃,可以清晰地看清周围20米的一切。
“这边!能量残留很强!”安东抱着探测器,声音带着亢奋的嘶哑,指向密林深处一个方向。
“尖刀排!跟我来!”磐石低吼一声,如同人形坦克般撞开挡路的藤蔓,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扑了进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湿滑的腐殖层上咚咚作响。
卢德和格蕾塔紧随其后。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深陷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的甜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臭氧烧灼气息。
“旅长!参谋长!快看!”前面传来一名士兵压抑着激动的低呼。
穿过一片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矮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块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扭曲变形的黑色梭状物深深嵌入地面,外壳撕裂翻卷,露出内部闪烁着电火花的复杂管线结构,幽蓝的能量液如同血液般汩汩渗出,在泥泞中蜿蜒流淌——正是那架坠毁的“空中监狱”!
而在它周围,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一片人影!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有人跌跌撞撞地试图远离那个冒着烟的铁棺材;还有人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格蕾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战术平板迅速调出了加密档案库里的照片,快速比对。一张张饱经摧残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庞在屏幕上闪过,有前护卫军军官,有普通市民,还有卢德阵线的人。里面还有……刺玫凛胡璇……一个在第一次起义中央计算塔行动后人间蒸发的名字,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卢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喜、愤怒、难以言喻的心酸瞬间冲上头顶!他看到了刺玫凛!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英姿飒爽、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姑娘!此刻她靠在一棵断树上,头发干枯如草,脸颊深深凹陷,曾经明亮的眼睛只剩下麻木的空洞,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破得像渔网,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陈旧的淤青和伤疤。
“刺玫凛!”卢德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动!”格蕾塔猛地一把拉住他,蓝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蹒跚的人影,声音压得极低,“看他们的脚!”
卢德猛地刹住脚步,顺着格蕾塔的目光看去。在探照灯光线的边缘,一些俘虏的脚踝上,赫然套着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环!细密的导线从环上延伸出来,没入他们破旧的裤腿!
“是束缚环!带生物体征监测和……可能还有爆炸功能!”安东的声音带着惊悸,“强行拆除或超出范围,后果难料!”
几乎就在同时!
咻——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直接刺入脑髓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敌袭!隐蔽!”卢德瞳孔骤缩,嘶声大吼,本能地拉着格蕾塔,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
嗡鸣声并非一道,而是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无数来自地狱深处的蜂群在同时振翅!几道幽蓝色的光环,无声无息地从黑暗的林间喷射而出!
目标并非卢德等人,而是那些刚刚脱离樊笼,还处于茫然状态的俘虏!
“不——!”刺玫凛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喊!
幽蓝的光环精准地笼罩了他!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男人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蜡像,瞬间分解、消融!化作一团剧烈闪烁、被无形力场锚定在原地的蓝白色光粒子!那光粒子构成的轮廓还维持着他最后惊恐的表情,如同一个凝固的、散发着死亡辉光的幽灵!
下一秒,一架扁平梭状的黑色“空中监狱”如同鬼魅般从极低空掠过,底部投下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那团被锚定的光粒子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瞬间被光束吸走,没入飞行器腹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留下那套瞬间失去支撑、瘫软在地的破烂衣服,和一个孤零零闪烁着红光的脚环。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安静、高效、冷酷到令人骨髓冻结!
“黑曜石!”磐石在通讯器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庞大的身躯藏在一块巨石后,电磁步枪的枪口喷吐着蓝白光,朝着幽蓝光环射来的方向疯狂扫射!“狗娘养的!给老子滚出来!”
“滋嗡嗡嗡——!”直属旅第一营士兵手中的电磁步枪也纷纷开火!密集的钢针子弹撕裂空气,射入幽暗的密林,打得枝叶纷飞,木屑四溅!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和不断闪烁的幽蓝光环!
又有两名动作稍慢的俘虏被蓝光笼罩,瞬间化作光粒子被吸走!其中一个在被吸走的前一秒,似乎认出了卢德的方向,空洞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像是在说“help……”然后便彻底消散!
“安东!***!”卢德对着通讯器嘶吼!
“启动!”安东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尖利!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强烈杂音的扭曲波动,以安东所在位置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刚刚亮起、射向另一名俘虏的幽蓝光环,在接触到这股扭曲波动的瞬间,猛地剧烈闪烁、变形,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光环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闪烁不定,射出的轨迹也发生了明显的偏折,擦着那名吓傻了的俘虏身边掠过,打在一棵树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有效!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迟滞和干扰!
“安东!反复启动,继续压制!磐石,找机会冲过去,干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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