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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庆典将会在夜晚迎来高潮,数百名载歌载舞的少女带着美酒佳肴而来,十六部的王公贵族从未如此慷慨,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宛若雨水泼洒向草原各处,人群如潮涌而来,错过这一场,再等就要来年。
可来年,对於游牧民族来说实在太遥远。
他们居无定所,牛羊跟随草木而生,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方能够扎根的土地。
殷峙听够了殷绅的絮叨,可又不敢捂上耳朵睡去,白天的伤口疼得他越发燥郁,只得蜷缩在铁栏边,望着燃在天边的火光出神,心中默默祈祷着援军快些来。
午夜将至,远处的热闹声渐停,自庆典上归来的锡林士兵捧着慢慢一兜的碎金前来,向看守的士兵炫耀过後,手指向远处已经暗下的篝火,似乎是在催促对方快些去,指不定还能赶上一趟末班车。
依照惯例,交接的双方都应当出示腰牌,可那士兵早被怀中的金子吸引,哪里还记得,转身就要向山下跑去,刚迈出脚,便被一柄短刃自身後捅穿胸膛。
出刀之快,就连囚车中的二人都始料未及。
杀人者抽出刀刃,在地上甩出半个血圈,而後迅速自士兵身上摸出钥匙。
他先是来到殷峙的囚车前将门打开,不等对方问出口,主动摘下了头顶的帽子。
月光下,长发倾泻,来者金发翠眸,笑起来的模样令人过目难忘。
殷峙激动到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将对方拥入怀,双臂死死勒在他的腰身,接二连三的泪打湿了虞珵美肩头,口中不住喃喃,「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虞珵美同样十分动容,吸了吸酸胀的鼻子,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麽话回头再说。」
说罢,转身就要去为殷绅开锁。
殷绅神色古怪,在铁门打开後并不打算下车,只居高临下盯着虞珵美看。
虞珵美以为他还在摆谱,索性跪下身,「小人来迟了,请殿下恕罪。」说罢,向上递出一只手,示意殷绅可以扶着自己下来。
殷绅的确将手伸下去,却不是落入他掌心,而是趁其不备抽走了那柄别再腰间腰间的短刀,利刃抵在虞珵美脖间,厉声道:「不要动!」
殷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怒火中烧,喝道:「放开他!你若不想走我们绝不勉强!」
「你们也不能走!」殷绅死死握着手中的刀,声音中隐隐带了些哽咽,「你们走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你们不许走!」
若不是虞珵美在他手中,殷峙此刻定会冲上去给他一拳,他不明白殷绅到底在纠结什麽,莫非他真的相信蛮子们会将他送上王座?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虞珵美忽然开口,向殷峙道:「六殿下,你先走,一直往南,除非看到将军,否则不要回头!」
「不能走!」殷绅发出歇斯底里地怒吼,手中的刀刃已然切进了虞珵美的皮肉,血珠子顺着脖颈将白色的衣领染红。
殷峙见虞珵美受伤,急得整颗心都在颤,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殷绅,声音却出奇冷漠:「你把他放开,我不走。」说罢迈步就要回到囚车中。
虞珵美见状一把握住了殷绅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不怕疼似的用力一压,更多的血自伤口中涌出,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道:「六殿下,你即便不走我也绝无可能在逃出去,要麽我们一起死,要麽你先走,我保证,一定有法子出去。」
殷峙被他吓坏了,看向虞珵美,双目中的泪不停滚动,近乎恳求地颤声道:「你,你保证。」
虞珵美笑了下,将生死关头化为了一句轻松的玩笑,「殷小六,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一晃多年,国子监门外的那株老银杏下,不受宠的皇子第一次见到被众臣口诛笔伐的罪人,竟是同自己差不多大,却漂亮得好似画一样。
他问道:「你说要追随我,可想清楚了?」
那人在他面前跪下身,为他将散开的靴子绑带重新系好,扬起脸的那刻,让殷峙联想起庆延帝寝殿里的一副白狼狩猎图,那双狼眼也是绿色的。
殷峙记得,那天他对自己说:「六殿下,我从不骗人。」
殷峙再也没有犹豫,转过身,奋力向一望无际的黑夜中跑去。
风将他的泪水吹落,他听到背後传来殷绅的惨叫,他别无选择,待到太阳升起时,他同虞珵美将会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生大抵都会被这个夜晚所发生的事情反覆折磨,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可至少在今夜,为了那个人,他不需要愧疚。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下,小六不得安宁的原因是自己纵容小虞杀了哥哥。
不过小虞本来就是要杀二皇子的,以他的身手在二皇子抽刀时可以保全自己,但为了进一步拉拢小六,必须要让二人在同一条贼船才行。
第109章
庆典将在黎明前结束,乌力罕没有与锡林族的王公贵族们坐在一起,而是躲在角落处,望着眼前的推杯换盏,手里始终攥着自己衣服的衣角。
他看到殷瑞挽着古尔顿前来,慌忙就要站起身,被古尔顿一掌摁住了肩头,带着些醉意道:「我的弟弟,你为什麽一整夜都心不在焉?」
乌力罕更慌了,视线不自觉看向一旁挺着大肚子的殷瑞,见对方默默点了点头,这才强装镇定地应道:「大哥,我好像吃坏了肚子,我能先走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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