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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殷峙带领百馀俘虏系数归朝,前来迎接的是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哥。
殷盛并不知殷峙此次带回这麽多人,又见其中多半都是位高权重的旧臣之後,甚至还有几个大商户的儿子,本还激动的一颗心瞬时跌入谷底,强装笑脸上前,心中却暗骂,「如此他还不如死在路上得好!」
更令殷盛未想到的是,二人见面还没说上几句寒暄,他这个好弟弟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下身,恳求他让自己去寻找杜明庭。
殷盛简直要被他气炸,又碍於面子不好当场发作,为难之际只得先将其安抚下来,谁料之後一连数日,殷峙都像打卯般来他殿中询问何时动身。
殷盛被问得烦了,像孙啬抱怨,孙啬笑道:「这有何难,陛下难道想要六殿下在宫中住一辈子不成?」
殷盛大悟,当天夜里就将殷峙传唤到寝殿彻夜长谈,及至黎明时分,他握着殷峙的手将对方送出,颇为感慨地道:「如今天家也只剩你我二人,当相互扶持才是。」
殷峙想到了远在草原上的殷瑞,又想到了死去的殷绅,一阵悲从中来,红着眼眶点头,「陛下说得是,日後你为君我为臣,我定尽心尽力绝不懈怠。」
殷盛暗中一笑,语重心长道:「如此好极!」
於是,在二人分别後的第三日,殷峙便带领一队人马出城,本该一路北上寻找杜明庭和虞珵美的踪迹,却在行出几十里後得来了一纸诏书。
诏书上明白写着,封五皇子殷峙为怀王,封地乃是一处距离雁归不近不远的僻地,实在是打发人都嫌磕碜。
盛暑之下,殷峙周身如坠冰窟,他想起那日临别前自己对殷盛说过的话,忽觉可笑至极。
想必在自己的五哥心中,他不过就是个麻烦,合该早早打发走,却又不能走得太远恐生事端,最好是个不近不远的穷地方,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虚度一生。
「如此,好极!」
殷峙咬牙接下诏书,回身最後看了眼那相隔几十里外的雁归,似乎仍能依稀望见些什麽,可明明那些巍峨高耸的宫殿早已在战乱中焚烧殆尽,连同许多人,许多事,一起化作漫天飞灰盘旋向无可估量的深空。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那麽一双手,将还留在原地的孩子推着往前走,不论是自愿还是强迫,人总该长大的。
不是麽?
-中卷完-
第111章
青云城距雁归百馀里,因其势低洼土地贫瘠,四周又有群山环绕,出入十分不易,故而居城中者不足百户。
人少,物产更少,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名曰太平糕的特产。
此糕做法不甚繁琐,用料却极为讲究,需得临安产的核桃丶关外卖的杏仁,以及师宗种出的当即糯米等五谷杂粮混合,两年前天下太平之时城中到处都有卖,如今城中仅一家在售,且一日内也只能蒸出一笼。
年景不好,四方战事不断,跑商的货郎几月来一次,想要将材料买齐实属不易,况且如今寻常百姓能吃一顿饱饭便已谢天谢地,谁还会花这闲钱。
傍晚时起了阵北风,天空落下零星雪片,小翠接过油纸袋,嗅了嗅糕饼的香气,自袖中倒出些许碎银,清点後递给掌柜。
掌柜拿了钱放在手里垫着,向她打趣道:「我家这糕香得嘞,姑娘可要仔细收好,莫要被人抢去。」
小翠剜他一眼,啐道:「干好你得买卖罢!少操些闲心。」
话虽如此,她还是左顾右盼,依言将糕点收入怀。
路过杂货铺时又想起家中蜜饯所剩无几,顺路来到一间杂货铺,货台後的小二认得她,堆了满脸笑迎上来,听小翠颐指气使地吩咐,「还是老三样。」
小二搓搓手有些为难,「杏脯没了,只剩桂圆和枣干。」
小翠埋怨:「上次也说没了,你们是年关前不备货了?」
小二苦笑:「不是不备,这些天南边又开始打仗,商路都毁啦,哪有人肯冒这送命险。」
小翠点点头表示理解,换做其他几样乾果,临行前听那小二又道:「你家公子若是不急,可半月後再来,听说南边打仗的将军要回来啦,若是打赢,指不定商道就能通。」
小翠听罢也觉得在理,叮嘱道:「我家公子可在你这里买过不少东西,到时记得要为我们留些好的。」
「那是自然。」小二一面应着,一面将她送出门,眼看小翠身影走远,他莫名一笑,心道:「那住在王府里的也不知是个什麽人物,兵荒马乱还吃得这般讲究,怕不是王爷养的甚麽倌儿爷,哄着开心罢?」
夕阳收尽最後一丝光束之时,殷峙顶着一头落雪回到王府,与同样刚进门的小翠撞了个正着,见对方手提怀揣,猜都不用猜,肯定又买了些甜到发腻的玩意儿。
他看看太色,抬手向後厨一指,「去把药煎好送来。」
说罢又将肩上沾满雪的蓬衣脱下递给一旁的管家,快步向後院走去。
怀王府的後院在一年前被翻修过,栽种的杜鹃都是耗费重金自雁归商人手里买到的「御品」,耐寒抗冻,且可在冬日开花。
别的院落一入冬便满地凋零,唯独这里四季常青。
不仅如此,过眼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就连房间中的地龙烧得都比旁处要热。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或者说,都没有那屋子里的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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