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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陆蓬舟不带留恋的点头,张泌难压心头妒忌。
眼前之人弃如敝履的东西,他张泌却求之不得,还可怜到要对方施舍他。明明他才是云巅之上人人仰望的那个,入侍卫府多年未尝一败,头一回这样输的彻底。
他却又不甘的光明磊落,毫不掩饰盯着陆蓬舟坦言:“虽说我恨不得你从陛下跟前消失,但......陛下七八日不见你就弃祭礼不顾,不惜追至宫外寻你,岂能肯放你一走几个月?我看你既要走就走的干净些,别再让陛下去找你,老实说我真看你不顺眼。”
陆蓬舟翘起一边脸忍不住笑,“张大人为送这信等了我一夜,明明心肠不坏,只是为情所困......我明白。”
张泌切了一声,嘴硬嫌弃了他几句推门出去。
待人脚步声走远,陆蓬舟俯身凑在铜镜前仔细瞧了一圈,脖颈上的痕迹已然褪下去,只残留一点微淡的印子,不挨的近看不见。
但胸口处遍布着的暧昧痕迹,着实让他瞧着面颊晕红,甚至还有一处明显的齿痕,换了处能遮掩的地方反倒是让陛下什么都不顾忌了。
陆蓬舟自顾自咬牙切齿的埋怨了几声,心里咽不下气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对着镜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才劝好自己。
再忍一个月,他便可一走了之。
父亲在信说昨日戏园子里的闲言碎语传到了林相耳中,林相听闻此事在府中气的捶胸顿足,直呼陛下纵情妄为,说要今日入宫上谏言。前些时日父亲已在朝中四处走动,昨日见机托请了同僚好友明日一同随林相上书。
陆家一朝得势,外头的人无不眼红,定然不会放过这参奏陆家的好时机。
父亲此时辞官,这一步棋走的恰到好处。
陛下既不会心中起疑,也会为安抚朝臣而放了陆家回江州。
陆蓬舟捧着那纸信满心欢喜,埋头洗净了脸,又换了身衣袍哼着小曲出了屋门。
出去才看见地面落了层薄雪,他开心仰着头赏满天白雪,捧起手接了一片在手心转瞬化去,陛下明儿在南郊祭天,这场初雪是祥瑞的好意头,陛下看了定然欢喜。
一路上行去满宫的人也都是面带喜气,陆蓬舟落了一肩头的雪到了阶上站着,在窗纸外头瞧见陛下正在里头低头看折子。
那奏书在书案上堆成了山一样,陛下昨日与他厮混大半日,今儿看样子要够他头疼一阵子了。陆蓬舟背身站过去,又是心虚又是愧疚垂了口气,陛下瞧见那一封封朝官的谏言,想必不会舒心到哪里去。
他猛地觉着自己像是史书上的祸国妖佞。
陛下一代明君的英名若是毁在他手上,可是天大的罪过。
于国于他,他都要早日离开陛下身边。
他如此想着,心中对于欺瞒陛下回江州成婚之事又减了几重负罪感。
乾清门外的一声通传让他的心绪抽回,林相一脸正色迈着步进来,两面垂下的白胡须理得端正,头顶着官帽气势凛然,走至殿门前愤愤斜眼朝他瞪了一眼。
“竖子祸君误国!”
陆蓬舟被他劈头一句斥责,面上无光,霎时羞愧垂下头不敢说话。
林相气的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大步迈进殿门。
“陛下昏聩!祖宗基业危矣!”
人刚一进殿,陆蓬舟就听到他拖长了声音,恨铁不成钢的一声怒骂。
他顿时心安了不少,林相不光骂他,连陛下都敢指着脸骂。
陛下的声音散漫:“林相这是何出此言啊。”
“祭天乃是我朝盛事,一众宗室及藩邦使臣皆在京中,陛下不思斋戒,与侍卫出宫厮混,如此亵渎天神恐要引起祸事。”
陛下:“朕勤勉多年不过偶尔懈怠一日,哪就有如此言重,林相瞧这外头的雪景,不早不晚,偏偏在今日,可见上天垂爱于朕。”
“恶习之成,若膏肓之疾,初不觉苦,终不可就。”林相声音老迈却是掷地有声,“陛下......君子慎微啊!”
陛下敷衍嗯了一声。
“陛下从前谨守为君之道,自宠信陆侍卫后便多生事端,可见此臣并非良臣,先帝常在病榻上告诫陛下为君者要亲贤臣远小人,陛下可曾还记得。”
“林相整日念叨的朕耳朵都起茧子了,瞧朕这一堆奏折未看,林相若无旁的事便退下,雪天路滑,早日回府去吧。”
“陛下!”林相不死心又高声喊了一声,“陛下不可再留那侍卫身旁,陆湛铭本就是前朝之臣,其子也不可深信,若日后那侍卫仗侍君恩在朝中弄权做大,怕是不好收拾。”
“陆湛铭向吏部递了辞呈,向朕请旨致仕还乡,在奏书上言辞恳揽下罪责,说自个教子无方,泪痕还留在上头呢,林相可要看一看。”
“可陛下盛宠那侍卫,引得朝中百官人人侧目,终究......”
“好了,朕往后自有分寸。”
林相忧心长叹一声,不多时从殿中走出来。
陆蓬舟忙偏脸避开,林相看见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冷声责了一句:“听闻陆侍卫流连梨园,过家门不至。陛下不顾礼仪出宫,想必是听了你的谗言。你生的相貌堂堂,该顾着你这张脸面勿要失了为臣的本分。”
陆蓬舟怂怂的点了下头,“卑职明白。”
人走后,陆蓬舟听见后头窗上响了一声,回头看陛下在里头站着。
他会意行至殿门前请见,一进去陛下便眼神黑漆漆盯着他审视,“你父亲要辞官,你怎先前从未跟朕提起过。”
陆蓬舟:“朝堂上的事,陛下未问起,卑职不敢在陛下面前贸然提及。”
陛下垂眸思忖一下,林相说的倒是也不无道理,就算陆家眼下没那心思,日后难保不想着顺杆往上爬。
他倒乐得见陆家在朝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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