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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瑶满心里都是疑惑,望着走在自己跟前,比自己略矮半分的异母妹妹。
其实阿俏与阮清瑶身材相仿,身高也差不多,只是阿俏穿不惯那种细跟的高跟皮鞋,如今脚上蹬着的,也是宁淑给她的一双半新的豆沙色粗跟皮鞋而已。
“阿俏……”
阮清瑶在她身后招呼,颇想问个清楚。她实在是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傻气的人,费了那么老大的功夫做出了上好的早茶席面,又得了阮老爷子那样的盛赞……可这阿俏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要回老家?她到底图什么呢?
阿俏转过头,望着阮清瑶:“怎么了,二姐?”
阮清瑶望着她那对清澈的眸子,陡然记起早先两人隔着一碗黄鱼煨面对视的情形。
阮清瑶早已心虚了,仿佛自己有什么秘密教阿俏窥破了一样。可是细想来,阿俏可什么都没说。
“没……没什么,”阮清瑶镇定心神,“我就是在想,你认不认得去欣欣发廊的路呀?”
两人一起出门,是因为阮清瑶答应了要带阿俏去“欣欣”。
此前虽然宁淑百般相劝,然而阿俏也没松口答应留在阮家,只不过她总算是没有立即去订回浔镇的船票。宁淑稍稍松了口气,就求了阮清瑶带阿俏去做头发,顺便在省城里逛逛。
阿俏当即笑着应下:“多谢二姐出门带着我啊!其实二姐不带我也没啥,娘大致说过在那里。”
宁淑和阮清瑶都是欣欣发廊的常客,上辈子阿俏虽不怎么常去,但大致方位还是知道的。
今天正好宁淑用了家里的车子,阮清瑶与阿俏去欣欣,就只能走着去。好在阮家大院离省城闹市不远,欣欣发廊走路就能到。
两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阿俏有时候见到路旁橱窗里有新奇的东西,会自行停下来看一阵。阮清瑶有些无聊,见阿俏这样,她暗自叹息:看起来土包子就土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明明留在省城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偏生却一门心思只想着回乡下去。
正在这时,阮清瑶身后有汽车鸣笛,“滴滴”两声。
阮清瑶又惊又喜,转过头去。只见身后一辆簇新的黑色轿车慢慢驶来,车里男男女女探出脑袋,有人招呼:“瑶瑶,这是要去哪里?”
又有人说:“来啊,今天有个艺专的美术老师过来,要给我们讲西方美术史,你一起来听?”
阮清瑶私心里觉得西方美术史也挺无聊,可总比陪阿俏去做头发要好些。于是她转身去找在一个橱窗跟前流连的阿俏:“二姐有些事儿要走开一阵,欣欣就在前面,你自己去,只管告诉她们你想做什么样的头发就行,如果说不清楚,就看画册,指给她们看。你行么?”
阿俏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二姐既然有事,就先去忙!”
“我能行!”临了阿俏冲阮清瑶一笑,眨眨眼。阮清瑶略感放心,当即上了车。那辆黑色的轿车再次“滴滴”两声,载着一车年轻爽朗的笑声,扬长而去。
路旁的咖啡厅里,沈谦见到对面的黑色轿车离开,便收回了眼光,提起面前的骨瓷杯,饮了一口咖啡。
“士安,你真行!”坐在他对面的老同学兼旧友邵雪松喜孜孜地将一件有年头的瓷器包了起来。“我问了不少人,也就只有你对成化年间的官窑有这么深的了解。这下子我们老板肯定能放心了。沈督军的公子亲自鉴定过的瓷器,那还能有假的不成?”
他有些忘形,话说得太响,咖啡厅里的人听见“沈督军的公子”几个字,忍不住都冲邵雪松这边看过来。
沈谦用餐巾掩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邵雪松赶紧遮掩,将语声放低:“行啦,士安,知道你不喜欢用你父兄的名头在外头招摇。算我说错了话,今天晚上在老广东请你吃饭。”
沈谦低头,提起银匙轻轻地在骨瓷杯里搅了搅。
“我的习惯……你该知道的。”沈谦淡笑,笑得谦和温煦,显得人如其名。
邵雪松吐了吐舌头:“我的天呐,你别告诉我,你还和在学校时一样,从来不跟同学一起下馆子。”
沈谦摇摇头:“馆子是偶尔能下一下的,但是老广东不行。”
邵雪松惊讶地睁大了眼:“难道你还是……”
沈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忌口不吃的东西太多,除非必要的应酬,沈谦一般只吃家中世仆做的饭食。
邵雪松苦笑:“看来我今天请你到咖啡馆来,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他见到沈谦正偏过头,透过咖啡馆的玻璃,望着街上的情形,邵雪松的视线不免也顺着转了过去:“省城里这样旧式打扮的小姑娘已经不多见了。现在城里要么是规矩而无趣的女学生,要么是时髦且**的女青年。对了,士安,大家毕业都这好几年了,也从来没见过你结交女朋友……”
说到这里,邵雪松见到沈谦专注地望着街对面的身影,顿时住了嘴,心想:难道自己这个朋友,竟然喜欢的是这一款?
沈谦丝毫没注意到朋友怪异的眼神。他一心留意着窗外的身影。
那确实是个旧式打扮的小姑娘,穿着一水儿青色的袄衣与袄裙,却令她挺得笔直直的脊背与那修长窈窕的体形一览无遗。一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垂在她脑后,直到腰际。
那个姑娘正悄立在街边,面对一扇玻璃橱窗,橱窗里面被深色的幕布遮住,因此玻璃上映着的是她的倒影。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到脑后,将自己的长辫提起来,徒手盘在脑后,似乎是想试试看自己盘发或是剪短发之后的样子。
在这一刻,沈谦似乎觉得心口那里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他扭过头来,温言问邵雪松:“老邵,你刚才说什么?”
他与邵雪松随意闲聊两句,再偏过头望向窗外的时候,街对面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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