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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红雨转溜着眼,眼眸时而全白,时而像是长了双瞳。
她笑得有些喑哑:“你以为是你失手杀我,所以我才被做成人皮瓮的?”
沙红玉心头猛震。
“他们早就想杀我了。”沙红雨语调拉得极长,“六年前,我夜裏看到他们开车到嘉荷裏,拉了一车东西回来,半夜三更,准没好事。”
“是尸体?”沙红玉忙不迭问。
沙红雨目眦欲裂,眼眸睁得极大,眼裏的胎记也好似大了半寸。
“东西装在冷冻箱裏,一箱箱往地下室拉,地下室有机关,他们从那进去了。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太听话了,每次他们要做这种事,就会把不相干的人支走,你很乖,从来不会半途回来。”
东西,什么东西?
沙红玉知道,肯定是人尸。
沙家的人皮瓮是在古时得名的,后来不论用什么东西做瓮,一律归为人皮瓮。
瓮一旦做成,只要没有损毁,都是能流传数代的。
此法太过阴谲残忍,再后来,除非自家人舍身,沙家鲜少还会用人身做瓮。
原来只是明面上不用,连自家人都被瞒了过去。
再加,即便自家人并非心甘情愿,也是会被做成瓮的。
沙红玉见识过,温婉的面色霎时碎裂:“我走了你为什么不走,那天你为什么要回去?”
沙红雨怨气难消,嘴角往下一撇,怒道:“你不记得了,你假意对我好,其实关于我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事?”沙红玉想不起来。
沙红雨咬牙切齿:“我那天踏进你的房间想用你的香水,你赶我出去,当天夜裏你我都被支走了,但你是沙家的提线傀儡,我可不是,我悄悄回去,在你的床上睡了一觉。”
沙红玉抿唇。
“我以为你知道呢。”沙红雨笑了,“我把你那瓶香水打碎在浴室裏,我用了你的浴缸,还用了你的浴巾。”
沙红玉捏折了衣兜裏的烟。
沙红雨眸光怨毒:“沙家怀疑我看到了全部,说要传授我制瓮术,其实是把虫子放在我身上,折磨我。我从六年前起就反复住院,病治不好,有一半其实是装的。我也难受啊,我不住院,沙家就要折腾我,我住院了,就看不见你,所以我每每出院,都会第一时间去看你。”
她最后一次离开鹤山医院去找沙红玉,想让沙红玉用她所能接受的方式回应她。
怎知,那次成了最后一次。
沙红玉垂下眉眼,颤声:“你不应该来找我的,我在长喜岭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把你送走。”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沙红雨阴沉沉地笑。
“你不用再替我挡灾,沙家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翁前辈。”沙红玉说。
沙红雨想穿进屏障,却被罡气刮得魂魄震荡,差些失神。
她急冲冲往屋裏指:“你把翁德音喊出来,你和她说哪有我说管用,你知道什么!”
沙红玉转身不动,她不会叫翁德音出来的。
如今三家齐聚,裏边不乏翁德音和蔺翠石那般古板固执的,这些人要是见到沙红雨,肯定会施术以待。
鹿姑与沙家……
倒是无甚好怕的了。
只是天底下能容纳鬼魂的人还是太少,且不说还是沙红雨这种天生的大鬼,性情如此顽劣。
岂料,屏风后绕出来一个身影。
翁德音负手踏出,身后跟着数个黑衣人。她看向屏障外的鬼魂,良久才说:“打开阵门,让她进来。”
也就是这一刻,许落月看见了翁德音。
四目相对,许落月知道翁德音,但翁德音未必还能认得许落月。
改名换姓,连面容都异于从前了,如何还能认出。
翁德音舍弃了许落月,许落月其实也抛舍了过往。
在目光相离的瞬息,许落月心知她该离开了,既已抛舍从前,她没必要再向翁德音证实。
她不发一言地转身上车,就着倒车檔猛踩油门,就这么远离了商家外门。
翁德音余光瞥见那辆车扬尘离开,隐约想起,她曾在某次的宴会上见过这名小辈,听说是单打独斗、白手起家的,倒是厉害。
就在翁德音话音落下之后,紧随她出来的那几个人飞快变换阵石,恰如抽刀断水。
正对着商家大门之处,凛冽罡风散向两侧,边沿处凝出一道斑斓厚重的璨绮流光。
沙红雨不看旁人,只单盯着沙红玉看,踏进屏障的瞬间,就跟嘴裏衔到了肉一样,称心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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