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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红旗轿车刺眼的尾灯与周部那张错愕的脸彻底隔绝在门外。
&esp;&esp;几乎是在门锁合上的同一秒。
&esp;&esp;顾云亭揽在叶南星肩膀上和腰间的手臂,如同触电般迅速撤回。
&esp;&esp;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极度生分且安全的距离。原本挂在脸上的那副嚣张跋扈、带着炫耀意味的痞笑,犹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化不开的阴郁与死寂。
&esp;&esp;叶南星也没有去管他。
&esp;&esp;她微微侧过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被他碰过的风衣肩头,像是在掸去某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踩着青石板路,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叁步距离。
&esp;&esp;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皮鞋和软底平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的声音。
&esp;&esp;雨丝绵密,在毫无星光的天幕下悄然织就成了一张网,笼罩着整个顾家老宅。冷风一吹,顾云亭身上那股刺鼻的香草味香水与酒气,混杂着秋雨的土腥味,在这条长长的抄手游廊里不断发酵。
&esp;&esp;穿过第二道垂花门,前方的雨廊连接着主院的偏厅。
&esp;&esp;还没走近,偏厅里便猝不及防地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esp;&esp;“啪啦——!”
&esp;&esp;紧接着,是顾云峰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几分破音的咆哮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esp;&esp;“到底是谁在搞鬼!海关那边的批文为什么会被卡住?南边那几个工厂的交货期马上就到了,原料呢?!说好的原料呢!!说话啊!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吹的吗!”
&esp;&esp;顾云亭的脚步在廊柱的阴影处停下。
&esp;&esp;他斜靠在红漆斑驳的木柱上,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冷眼看着偏厅里上演的这出好戏。
&esp;&esp;偏厅里灯火通明。
&esp;&esp;几个顾家电气集团的核心高管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地上满是摔碎的茶具和散落的文件。
&esp;&esp;“二、二少爷……”一个鬓角发白的高管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是远洋物流那边……咱们从德国进口的那批核心零部件,远洋那边今天下午突然以航线天气恶劣、以及海关清关手续不全为由,把货全部扣在港口了……”
&esp;&esp;顾云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叶南星那个贱人!她这是要断我的根!”
&esp;&esp;他手下的几个工厂本来要交的货,因为缺少德国的核心零部件,现在已经拖了一周,生产线缺料全面停工,交不了货,下游的几个大经销商已经开始集体闹事。电话打到了顾云峰这里,他才知道事态已经如此严重。而那几个高管还在瞒着他。
&esp;&esp;他把他们叫到老宅来,这才一个个吞吞吐吐的讲了现状。
&esp;&esp;“不、不止是远洋……”另一个高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最近有几个头部财经大v,从昨天半夜开始,突然统一口径放出风声。说咱们的供应链单一,严重仰仗海外供应商……而且因为条款谈得不好,押钱太多,存在高杠杆的债务违约风险。今天一早开盘,咱们借壳上市的那几只股票一直跌……”
&esp;&esp;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将顾云峰砸瘫在太师椅上。
&esp;&esp;远洋物流掐断了核心货源,还有人鼓动财经大v在资本市场上打舆论战釜底抽薪。
&esp;&esp;游廊的阴影里,顾云亭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esp;&esp;就在这时,站在前方叁步远的叶南星,缓缓回过了头。
&esp;&esp;隔着雨丝与昏暗的光影。
&esp;&esp;她的目光越过长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云亭的身上。
&esp;&esp;那双向来氤氲着江南水汽的眸子,此刻清明得犹如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她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esp;&esp;她知道远洋物流扣押零部件是她的手笔。但她更清楚,那些财经大v的快、狠、准的舆论绞杀,是谁在背后操盘。
&esp;&esp;她就那样平静无波的看着他,看他逐渐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失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
&esp;&esp;——顾云亭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他咬着后槽牙,&esp;他恨透了她这种了然于胸的目光。
&esp;&esp;这种目光,就像是拿着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剥开他那层看似坚硬、浪荡的外壳。将他骨子里那种为了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卑贱、那种摇尾乞怜的忠诚,血淋淋地展示在空气中。
&esp;&esp;她什么都知道,却依然可以在清晨的拔步床上,冷酷地对他说出那句“满足”。
&esp;&esp;一种强烈的自暴自弃与难以言喻的委屈,犹如带刺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偏厅里瓷器碎裂的余音,被檐下连绵的秋雨声一点点吞没。顾云亭靠在斑驳的红漆柱上,看着脚下汇聚成洼的泥水倒映出回廊的冷光。
&esp;&esp;顾云亭猛地回了身,他没有再看叶南星一眼。挺拔的身躯直接离开了雨廊的遮蔽,一脚踏进了漫天的秋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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