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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分,试验田笼罩在乳白色的薄雾中。张明独自站在稻田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表边缘。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嘲弄他的蚂蚁——第十七组数据依然落后方稷团队3.7个百分点。
远处传来整齐的报数声。透过雾气,他看到方稷正带着那群退伍兵测量麦苗分蘖数。
晨光穿透薄雾,给那群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王铁牛跪在田垄里记录数据的背影格外刺眼,连他沾满泥浆的胶鞋都好像闪着光,仿佛在嘲笑张明锃亮的皮鞋。
"张技术员?"
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建业不知何时摸到了他旁边,白大褂里鼓鼓囊囊揣着什么东西。这个去年才从农大毕业的研究生,此刻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兴奋。
"要不要我找人往他们田里......"魏建业左右张望后,右手做了个撒盐的动作,左手从兜里露出半包工业盐的包装角,"就今晚,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明猛地转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发现魏建业这个他亲自从三十份简历里挑出来的"高材生",此刻看起来如此面目可憎。
"你说什么?"张明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魏建业显然会错了意,凑得更近:"就撒把盐,他们那块盐碱地本来就不行,再加点料......"
"滚。"张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喉结上下滚动,"现在就从我团队滚出去。"
魏建业脸色瞬间煞白:"张哥,我这是为您——"
"我要赢!"张明一把揪住他衣领,"不是他妈的下三滥!"最后一个词几乎是吼出来的,惊飞了田埂上几只麻雀。
远处测量的人群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张明松开手,看见魏建业白大褂口袋里掉出来的不止是工业盐,还有半包拆封的除草剂。
他突然想起上周莫名枯死的两垄麦苗——那会儿魏建业正好申请过夜间值班。
"你上周......"张明声音开始发抖。
魏建业扑通一声跪下:"张哥我错了!我就是看您天天熬夜......"
"闭嘴!"张明一脚踢飞那包盐,塑料包装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收拾你的东西,立刻。"
转身时,张明看见方稷已经走到附近。两人隔着一道矮矮的田埂对视,方稷的目光平静得像深井。更远处,王铁牛正弯腰捡起那包飞过去的盐,皱着眉头查看包装袋。
张明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聚集了这样一群人——阿谀奉承的王志刚,爱打小报告的刘芳,还有眼前这个下作的魏建业。
而方稷身后,是凌晨四点就起来巡田的退伍兵,是主动加班的陈雪,是宁愿睡实验室也不愿耽误数据的实习生老教授。
"张明。"方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东三垄的滴灌管昨晚漏了,你们那边数据可能会受影响。"
王铁牛小跑过来,把那包盐递给张明:"张技术员,这玩意儿是工业盐,真要撒下去......"他粗糙的手指在包装袋上捏出几道褶。
张明接过盐袋,塑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突然想起父亲书柜里那本《齐民要术》,扉页上有方稷父亲题的"民以食为天"。两个军区大院子弟,什么时候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魏建业。"张明突然转身,看着瘫软在地的研究生,"你自己去保卫处交代,还是我押你去?"
盐碱地边缘,张明蹲在一丛野生麦苗前出神。这株被战士们称为"倔驴草"的野麦,竟在重度盐渍土里长得郁郁葱葱。
"有意思吧?"方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它的气孔开闭机制和普通小麦完全不同。"
张明下意识想呛声,却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方稷已经蹲在旁边,递过一份手绘图:"我猜你在想这个。"
纸上画着野生麦的根系结构,标注着"盐腺分泌"几个字。正是张明刚才脑海里的猜想。
"......多管闲事。"张明夺过图纸。
"听说你开除了小王?"电话那头,张司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
;张明盯着显微镜:"嗯。"
"为什么?"
"因为......"他调整焦距的手顿了顿,"您说过,科研可以输,良心不能脏。"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突然传来纸张翻动声:"下个月部里有个中德农业合作项目,你准备下材料。"
张明猛地直起腰——这是父亲三年来第一次给他机会!
午夜时分的实验室,只有张明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他面前摊开着三本笔记:
第一本:《盐碱地改良国际文献综述》
第二本:《退伍军人农场数据异常分析》
第三本封面上赫然写着:《如何击败方稷》
张明的手指悬在显微镜调焦轮上,镜筒里的土样在40倍镜下呈现出奇特的絮状结构。
显微镜下,是从战士们田里偷偷取来的土样。张明调整焦距,突然皱眉——样本中某种微生物的数量远超常规。
"固氮菌?"他急忙翻文献,手肘撞翻了旁边的培养皿。玻璃碎裂声中,他慌乱地去抓文献,书页哗啦啦翻到《极端环境微生物》那一章,"盐碱地ph值超过8.5,常规固氮菌根本......"
窗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张明正假装整理文献。陈雪抱着印有卡通图案的保温杯站在门口,实验室顶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眼睛下的青黑比张明还重,马尾辫松散得像个鸟窝。
"张技术员?"陈雪的声音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你......在加班?"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献,在显微镜上停留了两秒。
"张总工?"陈雪抱着保温杯,惊讶地看着他,"你......在加班?"
张明推了推眼镜,语气生硬:"怎么,就许你们团队熬夜?"
陈雪没接话,这个张明说话总是像一只斗鸡,带刺……默默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热气在深夜的实验室里蒸腾,张明闻到她杯子里飘出的中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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