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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囊与冷面(第1页)

谢景行送来的点心确实合我口味,蜜饯酸甜解腻,桂花糕软糯清香,玫瑰酥带着淡淡的花香,连杏仁酥都做得酥脆不粘牙。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左手一块桂花糕,右手一颗蜜饯,没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食盒都见了底。

大哥沈青云不知何时蹲在了我旁边,眼神跟黏了胶水似的,死死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连吃东西都觉得不香了。

“哥,你老盯着我干啥?”我把最后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嘴角还沾着点糖霜,“是不是也想吃?早说啊,给你留了两块。”

他啧了一声,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前几日还跟那谢大人针锋相对,差点没吵起来,怎么转脸就心安理得吃起人家送的东西了?就不觉得奇怪?”

“奇怪啥?”我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甜丝丝的味道还在舌尖打转,“许是他觉得上次罚我摸鱼、昨天又凶我,心里过意不去,想补偿我呗。再说了,点心这么好吃,不吃白不吃,难道扔了不成?那多浪费。”

“你啊你,”大哥无奈地摇头,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糖霜,“那谢大人是大理寺少卿,专管刑狱的,听说在京城手段厉害得很,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性子又冷又硬,咱们寻常百姓还是离他远点好,别傻乎乎地什么都信。”

我撇撇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厉害又怎样?还能平白无故抓我这个良民不成?再说了,他今天还特意派人给我送点心呢,看着也不像传说中那般凶神恶煞,顶多就是个脾气怪了点、爱管闲事的“冷面官”。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王二柱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喊:“青梧!青梧!快出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我一骨碌从石凳上爬起来,眼睛一亮,“来了来了!”说着就往外跑,把大哥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哥在身后喊“别又野出去太晚”,我假装没听见,脚底抹油似的冲了出去。

王二柱站在布庄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只肥硕的河蟹,青灰色的壳子锃亮,挥舞着大钳子,看着就劲道十足。“青梧,昨儿个没捞着鱼,今儿个我跟狗蛋他们去河湾摸了些蟹,个头都大得很!晚上咱去后山烤着吃,咋样?保管香!”

“好啊!必须算我一个!”我拍着手叫好,光是想想河蟹烤得通红冒油的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咱下午先去后山准备柴火,再找点野葱野蒜,烤的时候撒上,味道肯定更绝!”

正打算跟他合计着还得带点什么调料,就见街角处慢悠悠走来一个身影,月白长衫,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如松,不是谢景行又是谁?

他怎么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门后躲。倒不是怕他,主要是觉得这人太会扫兴,上次搅了我的烤鱼,昨天坏了我的酒兴,今天该不会又要管我烤蟹吧?简直是我的“扫把星”。

王二柱也瞧见了谢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顿时缩了缩脖子,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都压低了不少:“青梧,那煞星来了,咱要不……改日再约?我瞅着他好像又要管闲事了。”

“怕他干啥?”我嘴上硬气,腰杆挺得笔直,可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咱去后山烤蟹,又不去河边,不违反他的禁渔令,他管不着!”

话虽如此,谢景行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王二柱手里的网兜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微微一转,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青梧。”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清冷调子,像山涧里的泉水,凉丝丝的,没什么温度。

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谢大人。”心里却在嘀咕:千万别来管我烤蟹的事,不然我跟他没完!

他的视线扫过网兜里张牙舞爪的河蟹,又落回我脸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要去胡闹?”

“谁胡闹了?”我梗着脖子反驳,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去后山烤蟹,又不犯法,也不碍着谁,怎么就成胡闹了?”

“后山多荆棘,林间又有野兽踪迹,近日天旱,草木干燥还易起火,不安全。”他淡淡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们从小在那儿玩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儿有什么野兽?起火了我们也能及时扑灭,安全得很!”我据理力争,心里却有点虚——后山确实有过野狼的传闻,只是我们从没遇见过,“谢大人要是没事,就忙您的去,不用替我们操心这些小事。”

谢景行没接话,目光忽然往下移,落在了我腰间。我低头一看,才想起早上换衣服时,觉得阿莲送的香囊好看,顺手就系在了腰带上,忘了摘下来。

那香囊是淡粉色的,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针脚细密,还坠着浅粉色的流苏,在我这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映衬下,确实扎眼得很,活像是绿叶上粘了朵娇嫩的花。

果然,谢景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原本就清冷的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直勾勾盯

;着那香囊,像是要把它看出个洞来,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不少,连旁边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我心里纳闷极了,这香囊招他惹他了?上次在大街上我揣着它,他就黑着脸;这次系在腰上,他又这副模样,难道他跟这香囊有仇?还是说他不喜欢粉色?

“这香囊……”谢景行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谁给你的?”

“阿莲姐啊,”我随口答道,还得意地拽了拽香囊,让流苏晃了晃,“就是隔壁绣坊的阿莲姐,她手可巧了,绣的鸳鸯跟活的似的,好看吧?”

谢景行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怒火,指节都微微泛白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火气,有烦躁,还有些我读不懂的沉郁,像是乌云压顶,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跟谁置气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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