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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二楼都噤若寒蝉。
“哒。”
一杯薄荷苦艾鸡尾酒打破了二楼凝固的沉默,被放在吧台上。
谷迢余光瞥见东枝贺在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于是松开装死的npc,任凭它生龙活虎地跑远,转头:
“什么事。”
“这该我们问你吧,谷迢小老……哥。”
东枝贺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小老板”这一称呼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口,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挑眉拽出队员当借口。
“小花儿说你再揍下去就受伤了,那npc铁皮做的,你一血肉之躯跟人家较啥劲,干脆来跟我聊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谷迢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渗血的指节,随手一抹:“不碍事。”
“那也别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担心。”东枝贺端起自己的酒,对谷迢示意。
“干杯?”
谷迢默不哼声,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薄荷的清新弥漫在口腔里,凉爽感直蹿大脑,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他看着没了一半的酒杯,突然道:“……你们应该关心的那个人不是我。”
东枝贺掀起眼皮想了想:“不然还能是谁?”
谷迢转过头,假装没有看到探头探脑偷听的其他人:
“我忘了,忘了他的名字和他的样子,但我能确定的是我自己,包括我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任何一小队的队长,也不是构建玩家情报网的老板,我跟你们都没有熟到像现在这种能喝酒、能表达关心的程度……而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进入的第七天。”
“但很显然,我们失败了,只有我出来了。”
谷迢说着,忽然听到自己的内心在反驳:谎话,其实你们成功了,或者说“他”,成功了,失败的只有你。
于是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眼眶,氤氲成即将喷薄的热气。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少见且陌生的情绪,它让你惯常的、冷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倏而变得鲜活,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陶瓷神像伸出指尖,才令旁人恍然察觉到,原来他也有真实的、亲切的、与你我无异的体温。
谷迢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起伏了几下,最终趋于平复,在重新睁开双眼后,眼眶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双璀璨明亮如怒火升腾的金眸。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整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动作也跟着凝固,逐一消融在冷清的空气中,为其灌满重量,转为承托你背脊的地面。周围的景象逐渐消失,化为一场悬浮的泡影。
重新恢复意识的谷迢低喘一声,大脑嗡鸣着,两耳之间还残存着讲解员那刺耳声音,连同不合时宜苏醒的噩梦一起,挑拨着他的神经。
男人挣扎着翻身,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被十指相扣,牢牢紧握着。
旁边是同样刚刚苏醒的梁绝,对方牵着他的手,扬起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留意到动静便松开手,低头看来,表情不掩担忧:
“你还好吗,谷迢?”
“没事。”谷迢坐起来,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做了个噩梦而已——我们在哪?”
“不确定,但应该还在博物馆范围内。”
梁绝起身半跪,也跟着缓了缓,继续说。
“这附近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失散了。”
谷迢放下手,这才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景象。
他们两个正处在一条过道中央,头顶的银河高而遥远,视野昏暗不清,黑暗沉沉压着,只能勉强看清有无数个镀金佛像,跌坐莲台,神情平静而庄严,带着工厂流水线般规整的姿势与数量,由远及近,陈列在过道两边。
而道路的尽头,隐约泛着电子屏涣散在墙面上的微光。
梁绝站起身,环顾一圈后,对谷迢伸出手,笑道:
“你没事就好,我们得找到与大家汇合的办法,然后一起出去。”
谷迢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拍去西装上的尘土,转瞬就调整好了状态,看向道路尽头的微光。
“那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第269章第四天(4)
手边的残酒还剩一小杯底,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玻璃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安静地滑落。
你听着身后传来其他队友的交谈声,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你回头笑着聊了句什么,接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张口说了句话,似乎是某个邀请……
其实你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透过杯子扭曲的倒影,谷迢的身影模糊而孤独,他掀眸望来一眼,没有言语,而是将手中蓝绿色的冰酒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独自走进属于他的永夜。
于是,原本淡淡飘在空气中,那道薄荷苦艾味也消失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涣散,梦境开始坍塌,你仍然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前。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错觉般的一瞬间,你似乎也体会切身到了谷迢的孤独。
……
东枝贺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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