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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最凶时,我在公交站撞见了一个男人。
他没打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换作平时,我从不多管闲事,可目光却不受控地顿住——他左手腕上那块表,我认得,是百达翡丽。我们老板也有一块,酒后炫耀说,抵得上城郊一套首付。
戴百达翡丽的人,会在暴雨天挤公交站?
我盯着表盘看了三秒,自嘲地移开视线,与我无关。
可雨越下越大,站台行人散尽,他依旧立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我包里恰好带了两把伞,犹豫片刻,还是攥着那把新伞走了过去。
“喂。”
他缓缓抬头。
狼狈是真狼狈,可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清俊,只是眼底一片青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把伞往他手里一塞:“拿着。”
他哑声拒绝:“不用。”
“我还有一把。”我强行将伞塞进他掌心,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凉刺骨。
他攥着那把还挂着便利店价签、十五块八毛的浅蓝雨伞,指节泛白。公交车驶来,我匆匆上车,隔着水雾氤氲的车窗,看见他仍站在原地,撑着那抹浅蓝,望向我离开的方向。
那块表,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我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场萍水相逢。
可第二天傍晚,他竟又出现在同一个站台。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打理整齐,与昨日判若两人,显然是在等我。
“等我?”
他眼底亮了亮,颔首将伞递回:“还你。”
我接过伞,目光又不自觉落向他的手腕:“戴着这么贵的表淋雨,不怕坏?”
“防水。”
我失笑:“我知道防水。我是说,它够买一套房。”
他沉默几秒,淡淡开口:“以前是,现在不值钱了。”说着,便用袖口遮住了表盘。
“吃饭了吗?前面有家面馆,我请你。”
他明显一怔,没拒绝。
小面馆灯光昏黄,两碗牛肉面端上桌,他久久没有动筷。我没催,只是安静等着。许久,他才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许久没吃过一顿热饭。
我把自己碗里的面推过去:“不够再点。”
他猛地抬头,眼眶微红:“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戴百达翡丽骗一碗牛肉面?”我笑了笑,“再说,真要骗,也不至于为了一把十几块的伞,在雨里等一整天。”
他望着我,良久无言。
结完账,他忽然问:“你住哪儿?”
“前面。”
“你呢?”
他声音低沉:“没地方住。”
我愣了愣,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肩头却垮着,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我叫林晚。楼下有个招待所,六十块一晚,我帮你开一间。”
老板娘打趣我们是小情侣,我只解释是朋友。把钥匙递给他时,他指尖轻顿,轻声道:“谢谢。”
我转身要走,被他叫住。
“林晚,我会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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