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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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魏姻要随着贺文卿出殡了。

贺文卿要和贺夫人一辆车。

魏姻一个人一辆，她干脆让人请陆魂和她坐在一处。

丫鬟带陆魂过来的时候，他没撑伞，用那件大黑斗篷将头和身子遮得严严实实，他的眉眼看上去比昨晚更阴郁了一点，唇也是轻轻抿着，上车后便低眸看着里面那身衣服的纹路。

魏姻问他：“你怎么了，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么？”

陆魂摇头。

魏姻也就不好多问了。

这一天，入葬的事弄了一天，到了晚上，众人都不好再连夜赶回府，便在附近的庄子住下，而贺文卿不愿意和许多人挤在一处住，便遣人来请魏姻，要带她去不远处的青梗山，也就是他曾经老师裴老的宅子去住一晚，顺路与老师叙旧叙旧。

要去裴老那，魏姻自然将陆魂一并带过去。

贺文卿在前面看到她带着陆魂一起来，微微愣了一下，但碍于陆魂在，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一同过去。

魏姻很快注意到，这青梗山的草木要比其他地方荒芜得多，而且人口几乎没有。

到青梗山下的裴老住处了。

只见这x还是一处前朝的老宅子，与如今的宅子修得完全不太一样，而且很大很深，几乎有两条街那样大了，后面好像还有一个极宽极长的园子。

听说这处宅子，原是一个百年望族本家，姓文，据说文家在的时候，才是真正有底蕴的望族，出过好些名臣和名将，家规森严，毋论朝廷更迭，文家一直举重若轻，连家里面的儿女都是王孙贵胄争相联姻求娶的，贺家在文家面前，甚至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文家最后一代子孙却在一夜之间全莫名其妙横死在八九十年前。

贺文卿先带着随从去往里递帖子了。

陆魂在宅子前停住，低声对魏姻说道：“看这附近草木人家，感觉至少是有聻的，可奇怪的是，这宅子我却感受不到什么。”

魏姻一惊。

可忽然间，她觉得后背阴凉。

好像有双眼睛，从老宅子里面朝她身上盯着。

她猛回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这顷老宅子在夜色下静静伫立不动。

殊不知，与此同时，宅子一间古朴书房里，挂着一副巨大园景图底下，站着一个执大笔在大案上蘸墨挥毫的百岁老人，老人正是裴老。

一道黑气笼罩成的人形身影骤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响起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男人声音，声音清冽急切。

“外面突然来了个孩子，眉眼居然长得跟她那样相似，你快让她进来，我要见她。”

“贺家今日出殡要经过青梗山，想来是文卿家那位了，我记得，那孩子确实有几分像她。”裴老头也不抬，语气一变：“但文轩，那着实不是她，你不要胡来。”

“你早见过那孩子？”那个叫文轩的愣住，片刻后，似乎听进去了裴老的话，他的身影背过去，语气迟疑，“我知道不是她，但她的眉眼真像呀，我……我只想看一眼。”

裴老搁下笔，“看了那又能怎样呢？文轩，她八十年前就死去了，你不记得了么？是你的软弱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那个叫文轩的半晌，沉默不语。

他整个身形都是一团黑气堆起来的，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得出那修长身形，想来生前是个极俊美的。

裴老盯了他好一会儿，走过去，用手在他那团黑气堆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文轩，其实那孩子就眉眼上有些跟她相似而已，性子是一点不像的，当初若是她，可能根本不会落到今日这样的结局，你又何必呢。”

“我知道。”这个文轩似乎在抬头，但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气，“但你说，会不会是她转世成了这个孩子的。”

裴老笑了，“文轩你应该知道，人除了得机缘成鬼外，不会有任何转世之说的，而即便是鬼是聻，魂灵被灭之后，都会彻底消散，哪怕化微之后，也会逐渐无形，最终消散于整个世间。”

文轩愣住。

裴老看他这样，终是不忍心，叹息一声：“哎，既如此，我让人请他们进来，你见见那孩子吧，但不要吓坏她了。”

文轩默然良久，才低低说道：“多谢。”

第32章

出来领他们进宅子的是裴老身边的一个老随从，一进这老宅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大概能住个好几房人和他们的丫鬟婆子们，各处地方皆没有点灯火，全靠那老随从手里的提灯在照脚下路。

裴老住在较为靠后的一处屋子里，屋子后面原是两个下人住的耳房，但全被他改作了一间很大的书房，老随从将他们引到了书房见裴老。

魏姻一进这间书房，抬头先是看见一幅几乎有一整面墙大的园景图，上面有高楼曲廊，有小桥流水，有许多花林构成，还有好些个衣着华美的男男女女在图中各处景致下倚坐、谈笑的样子。

陆魂隐在斗篷帽下的目光，也被这幅巨图吸引了一下。

贺文卿虽是第一次来到裴老的书房，他只扫了一眼，怕唐突，并不敢多看。

裴老听到动静，搁下笔，转过身来：“文卿来了。”

贺文卿连忙上前行礼问安：“今日送父亲出殡下葬，回去迟了，要在老师这里叨扰一晚。”

“这有什么。”裴老毫不在意，“我这宅子大得很，你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我这里下面人少，没什么人伺候。”

“不敢惊扰老师的人。”贺文卿立刻答道。

“你们用过晚饭没有？”裴老问。

“姻儿他们倒是用过了，只是我今日匆忙，还未曾来得及。”

“那你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吧。”裴老看向魏姻和陆魂，道：“这宅子一直没人住，住处还需要好好收拾一番才能住得进人，你们这会儿是要一起坐下再吃些，还是先去外面暖厅喝茶等着？”

魏姻晚上吃得够多了，立刻摇头：“我就不打扰裴老与郎君叙旧了，和表弟先去暖厅吧。”

裴老于是让人传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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