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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正良骑车去了城北。
他之前很少来这边,路不算远但方向不同,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志兴那家店开在一条南北向的街上,两边是些老居民楼,楼下有几家铺子——一家理发店,一家小卖部,还有一家门窗加工店,门口堆着几扇旧窗户,靠在墙边,落了灰。志兴的店夹在中间,门头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写着“志兴服装”四个字,跟城南那家一样的样式,只是小了一圈。
正良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亮着灯,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了两下才稳住。货架上挂着春装,整整齐齐的,衣架间距一致,颜色从深到浅排开,像是有人花了不少时间摆好的。但没什么人动过,货架上的衣服跟新的一样,连褶皱都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李芳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有拿东西,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正良,她站起来。“姐夫,你来了。”
“志兴呢?”
“他去城南那边了,说下午回来。他让我在这边等你。”李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店里走了一圈,像是不知道该站哪里,最后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侧身对着货架。“姐夫,你坐。”
正良没有坐,在店里走了一圈,从男装区走到女装区,又走到最里面的童装区,站住了。他在童装区那排货架前面停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件小孩外套的袖口,面料是棉的,厚度适中,做工也是好的。他放下手,走回柜台边,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家店开了一年多了吧?”
“对的,一年多一点。”李芳站在柜台旁边,手搭在台面上,“刚开的时候还好,后来慢慢就不行了。这条街人少,过路的人没几个,都是附近住的,年纪偏大,买衣服的人不多。”
“房租多少?”
“一个月一百二,押一付三。”
“水电呢?”
“水费不多,电费一个月十几块。”
“货压了多少?”
李芳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回柜台后面,翻开一本账本,指着一栏数字。“这个月的进货。上个月进的春装还压在这里,走不动。加上之前冬装剩下的一些,加起来大概三百多块钱的货,不算太多,主要是房租贵。”
正良没有接话。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从货架上的衣服扫到门口那条路,又扫回来。街上有人经过,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过去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走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往店里看一眼。
志兴是在正良坐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进门看见正良和李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柜台。他把车钥匙放在柜台面上,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李芳,又看了一眼正良。
“姐夫,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说?”
正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间店,停了一下才开口:“这家店的位置选得不好。这条街走动的人少,没有人流,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你换了位置,换了货,换了陈列方式,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在这条街上开店就是等人来碰运气,而运气已经在这条街上等了一年多了。”
志兴没有说话,李芳也没有说话。店里安静了几秒,正良继续说下去:“城南那家店还能走,城北这家纯粹在亏。跟货没关系,跟人没关系,是位置的问题。你搬来城北的时候,这条街本来就没什么人,你自己也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关?”
“关。先关了,把货搬回城南,那边的店里还有空地方放。等行情好了再说,到时候换个地方开。”
志兴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柜台面上,没有敲,也没有收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这个店是李芳跟我一起看中的。那时候觉得这条街以后会有发展,旁边那个小区住的人多,总觉得会有生意过来。”
“那个小区住了不少人,但他们出去买东西都是往外走。你开在小区门口,方向反了。”
“那我把货先搬回城南那边。”
李芳接话:“城南那边店里还有空位,童装跟外套可以放一排。”
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往街上看了一眼。街对面有一家修车铺,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一只狗蹲在台阶上晒太阳,路上没有人在走动。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布帘,转身走了回来。“退租的事,你跟房东说了没有?”
“还没说。”志兴说。
“今天就说,能退多少算多少。不能退的就不要了,省得下个月还要交租。早退一天少亏一天。”
志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李芳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拉了一下抽屉确认关好了,然后把钥匙串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那我把这边的货整理一下,能搬的先搬回城南,剩下的这几天慢慢搬完。”
正良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再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跨上摩托车,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那块招牌。“招牌拆下来留着,以后还能用。”
他拧了一下油门,摩托车拐上了街面。经过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朝城北那条街看了一眼。志兴的店门口,布帘还垂着,里面亮着灯,李芳的身影在货架之间走动,看不清她是在搬货还是在整理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了。
他沿着城北那条路一直骑到尽头,拐上大路之后车速没有提起来,骑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城北这家店的位置是错的,那什么样的位置是对的。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去了,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他骑回家,在院子里停好车,进屋之后在桌边坐下来。他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起来。过了一会儿王文娟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去城北了?”
“去了。”
“志兴那家店怎么样?”
“我让他关了。”正良说,“位置不好,没人流。我已经跟他谈了,让他关掉搬回城南。”
王文娟没有接话,转身回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了,砧板上切菜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又停了。
正良坐在桌边没有起身,把那把摩托车钥匙又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把桌角的茶杯拿到水槽边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晾干,然后回到桌边,在那张老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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