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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发摊的生意也淡了。
王文娟每天早上到了之后先把账本翻一遍,把当天的出货单理好,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
以前这个时候,市场里人来人往,过道里堆着新到的货,三轮车碾来碾去。现在过道里空了一大半,隔壁几个摊位有的干脆没来,卷帘门拉着,上面落了灰。
小吴还是每天早到晚走。早上比王文娟先到,把摊位里的货架擦一遍,把前一天剩下的货整理好,缺的补上。
晚上等王文娟走了之后,他把当天的单据夹进账本里,把门口收拾干净,锁好门才走。
王文娟有一次来得早,看见小吴正蹲在货架前面把一摞袜子重新叠。他把同一颜色的叠在一起,按尺码从大到小码好,袜口朝外,一只手托着摞底,另一只手往里推平。
叠完之后站起来退了一步看了看,把中间那摞挪了挪位置,让整个货架的颜色过渡更顺。
“小吴,你叠这么仔细干什么?客户拿货的时候一翻就乱了。”
小吴把手里的最后一双袜子放好。“理整齐了,客户看着舒服。以前志兴哥在的时候,他就这么摆的。我跟他学的。”
王文娟没有再问。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当天的出货单翻开。
小吴又去拆新到的纸箱了,剪刀划开封条,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检查领口和袖口的走线,有问题的放在一边,没问题的挂上货架。
过了两天,王文娟把小吴叫到柜台前面。
“小吴,这个月走了多少?”
“比上个月少了差不多三成。老客户还在拿,但量比以前小。有几个以前每星期来一次的,现在改成两个星期来一次。”
“新客户呢?”
“新客户不多。上个月来了两个,一个拿了一批袜子,另一个拿了几件童装。都是小单子。”
王文娟把账本合上。“你来了多久了?”
小吴想了想。“快三年了。志兴哥走的时候我就在了。”
“志兴走了之后,你一直在这儿,没想过换个地方?”
小吴站在柜台前面,手在裤缝上放了一下又收回来。“没想过。这儿干得好好的,换什么地方。志兴哥走的时候跟我说,跟着我姐干,她不会亏待我。”
王文娟没有马上接话。她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个月的工资,我多加了一点。你拿着。”
小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姐,这个月生意不好,不用加。”
“加不加我说了算。你干得好,该加。拿着。”
小吴把信封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去把门口那排样品重新摆了一下,把一件外套的领子翻出来,让它看起来更挺括。
王文娟坐在柜台后面,把当天的账重新理了一遍。她想起志兴刚走的时候,自己还担心一个人接不住这个摊子。
小吴那时候刚上手,有些客户还不认识他,来拿货的时候会问“志兴呢”。小吴每次都耐心解释,说志兴哥自己开店去了,这边现在他管。时间久了,客户也就认了。
下午正良来了一趟。他骑车从门市那边过来,在批发市场门口停好车,走到摊位前面。王文娟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出货单,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你今天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这个月怎么样?”
“比上个月少了三成。小吴说老客户还在拿,但量比以前小。新客户不多,都是小单子。”
正良在摊位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衣服。小吴正在那边拆纸箱,把新到的货按品类分好。他看了一会儿,走回柜台前面。
“小吴还稳定不?”
“他比我想的还稳。每天早上比我先到,晚上比后走。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比志兴在的时候还仔细。前几天有个老客户来拿货,说这边比以前整齐了。”
“那就好。批发摊这块你盯得住,我就不用操心。运输队那边还在亏,门市水泥也走不动,两边都在撑。你这边至少不亏。”
“不亏。小吴把成本控制得紧,该省的地方都省了。进货也不像以前那样压那么多,缺什么补什么,不囤货。”
正良点了一下头。“那行。你这边稳住就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摊位门口的过道。市场里人不多,几个客户正从隔壁摊位出来,手里拎着袋子走了。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王文娟等他出了市场大门,才把账本重新翻开。小吴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姐,这个月的进货单我列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王文娟接过去看了一遍。进货单上列了袜子、童装、打底衫几个品类,数量和价格都标清楚了,比上个月少进了将近一半。她看完之后把本子还给他。
“就按这个走。少进一点,卖完了再补。”
“行。那我明天去进货。”
小吴把本子收好,转身回了仓库。王文娟坐在柜台后面,把当天的出货单整理好,夹进账本里。
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了,市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过道里还有几个人在走动,脚步比白天慢了一些,像是收工回家的。
她把柜台上的东西归拢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市场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吴从仓库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把仓库门锁好,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姐,那我先走了。”
“走吧。明天见。”
小吴推着自行车出了市场大门。王文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摊位里的灯关了,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经过市场门口那条街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拐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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