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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1999年春节,天还是冷的。
正月里街上没什么人,门市开了门也没有几个客户进来。小赵每天早上把卷帘门拉起来,把灯打开,把门口的样品摆整齐,然后就坐在柜台后面等。
有时候一上午只进来一两个人,买了一两样东西就走了。他把账本翻出来加了一遍,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门市的利润已经连续五个月在往下掉,每个月都比上个月少一截。
水泥出货量降到了历史最低,上个月只走了六吨,钢筋还是零。五金区虽然还在撑着,但涨的幅度也慢下来了。
小周说该买的客户都买过了,新客户不好找。她把花洒的价签重新换了一遍,又把货架上摆得不满的格子调了一下,让样品之间稀松一些,看起来还是满的。
正明那边的情况更紧。
他坐在石料厂的办公室里,把运输队的账本翻到最近三个月,一笔一笔加过去。加完之后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又划掉,重新加了一遍。
丽水线这个月只有一趟活,小陈跑完回来把运费交给他,信封里装了三百多块。
他数了一遍放进抽屉里,然后翻到支出那一页——油费、过路费、过夜费、司机出车补贴、车辆保养,一个月下来固定开销摆在那里,进项不够填。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面上,没有锁,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从窗户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本合着的账本上。
小陈进来交车钥匙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里没动,把钥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在门口站了一下。
“正明哥,这个月就一趟活,跑完了。”
“跑完了。”
“下个月的活定了没有?”
“没有。丽水那边还没打电话来。”
小陈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正明哥,我上个月工资还没发,这个月也快月底了。要不这个月工资先欠着,等活多了再补。小王和小张那边我去跟他们说,先欠着,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几个商量过了,都同意先欠着。”
正明抬起头来。“不用。工资照发,这个月我垫。你们不用操心工资的事,该干活干活,没活歇着,工资到日子就发。活少了是行情的事,不是你们的事。你们要是把工资的事想多了,就没心思干活了。”
“正明哥,我们也不是没良心。车没活跑,钱不好挣,我们知道。”
“知道就行。回去跟他们说,工资的事不用惦记,到日子拿钱。”正明把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有数,也没有推给谁,就那么搁着。小陈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正明坐在办公室里把抽屉重新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几台车停在原位,小陈的车刚熄火,引擎盖还在散热,缝隙里冒着一丝细细的白汽。正国蹲在老解放的轮胎旁边检查胎压,旁边放着一只打气筒,打气筒的橡皮管盘在地上,被轮胎压了一道弯。
过了两天,正良来了石料厂。
他把摩托车停在办公室门口,进门的时候正明正在桌前看一张旧地图,图摊开着,边角压着两只茶杯。地图上画了几道铅笔线,是之前探路的时候留下来的,有的线被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纸上还留着一层浅灰色的痕迹。
看见正良进来他把地图折了一下放在一边。
“正良,运输队这个月的账我拢了一下。”
“不用拢了。亏多少?”
“这个月连油费带工资,亏了将近两千。”
“上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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