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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壁画尽头写着什么。”夕同简忽然冷冷地道,这似乎是他第一天以这样冷酷的声音说话,像是冬天结冰的冰块一下子拍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所以也有另一种可能。”
“失去了同伴的人走进山洞,他饥寒交迫,身上却带着一些颜料。他绝望地意识到文明即将就此消失,于是决定作画记录种族的历史。不知道画了多少个日夜,他顺着石壁走向深处、更深处。”
“在绝望和饥寒交迫之中,他产生了幻觉。在幻觉中,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这就是壁画中无处不在的黑影的来源——总之,在临死前,他开始幻想自己的灵魂跟随神明登上渡船,走向了无悲无喜、没有痛苦也没有饥饿的天堂。他把自己的幻想画进了壁画之中,他往前走,以为自己在走向天堂——但那其实是颜料让他产生的错觉。”
“然后……他走到了石壁的尽头。”
夕同简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有画面感,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想逃跑,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于是……他在石壁的尽头,写下了那句话——快逃。”
严雾打了个寒颤:他们正顺着绘画者的路线往前。绘画者的结局,会不会就是他们的?
戎火突然说了一句长长的话。戎淼翻译道:“戎火说他们当时在尽头没看到奇怪的东西。不过那个地方确实很诡异,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危险,而且,那里的地形也很奇怪。”
戎火又说了一句什么,戎淼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像是……码头?”
“码头?”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众人都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顺着惨白的墙壁向前,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伴随着巨大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嗡鸣。
“就是,有点像是码头一样的悬崖。”戎淼一边跑步一边解释道,“戎火说那里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峭壁,其实就是悬崖吧。我想他可能是被壁画影响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联想,其实也正常吧,这种几乎是封闭式的石窟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什么的……”
她的声音逐渐止住了。
“哈……”
几人已经到了石窟的尽头,在他们的身侧,就是戎火曾经说过的,刻着“快逃”两个字的墙壁。如果是之前,夕同简和严雾绝不会放过拍照和取材实验的机会。
但现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前方。
——戎火说得没有错。这里,确实是码头。
在悬崖的前方,在峭壁上,有一艘巨大的船。这艘船并不像是人类世界里的大型轮船似的,而是像是一艘被无限放大的小渡船,船的两边撑着又高又长的巨型船桨,他们站在悬崖上,却也只是堪堪够到了船的入口。
……这是什么奇怪的幻觉吗?为什么会有船停在这里?停在这个悬崖上,停在这个……码头?
就像是误入了什么巨人国似的,他们就像是几只蚂蚁站在船的前方。船身通体漆黑,却也不像是任何颜料——那些颜料会反射出其他光和色彩,但这艘船上的黑色却像是黑洞一样,吸走了周围的光源,也像是无底的深渊一样,把他们的视线吸了进去。
站在巨大的船的下方,整个人会感觉到一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又像是坠入云雾,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一下子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严雾倒吸了一口冷气。
仿佛被蛊惑了似地,戎淼走上前去,带着梦游一般的表情,她摸了摸船的身体,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严雾也跑了上去,摸了摸船,发出了剧烈的吸气声,她骤然看向夕同简,脸上还带着不真实的恍惚表情:“夕老师……这个,真、真的是船!”
第72章《大卸八块》“你有船票吗?”夕同简……
——偌大一艘船就这样明晃晃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但这一切都太难让人理解了。怎么会……突然有一艘船出现在这里?
戎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戎淼愣了愣,翻译道:“戎火说,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除了那些壁画,这里什么也没有。”
距离上一次戎火和之芙他们来到这里也只不过一天而已,而那时这里分明还只是个普通的悬崖,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船停在这里。
“所、所以……”严雾结结巴巴地道,“是有人把船停在了这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四周顿时死一般的寂静,一时间只有浪花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不断响起,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一切绝对不只是一个噩梦。
严雾说完,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出了多荒诞、多恐怖的话来。
——如果是有人在戎火和之芙离开之后把船停在这里的,那么……那个“人”在哪里?
用脚想都知道,能行驶这样一艘巨船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而且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停留或者经过了这里,所以……它离开了吗?
严雾侧了下头,看向了一旁的壁画。此时天色已经黑沉,又到了深夜,天边皎洁的月亮像是蒙着一层纱一般看不清晰,地上的月光也朦朦胧胧,不仅无法照亮黑暗,反而平添了一份模糊的恐怖。
只有戎淼手上的提灯还有光,那些光落在一侧的石壁上,严雾看到石壁上刻下的、入木三分的奇怪字符,她几乎能想象对方是以一种怎样的恐惧和绝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刻下这些古怪字符的……因为她现在也是这样。
严雾吞了下口水,在浪潮声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的声音。她干笑了一声,只觉得连声音都干涩得可怕,但仍然不得不开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壁画上说的那样,转身逃跑?”
“……”
“如果有可能的话。”戎淼说。
“有可能?”严雾问。但紧接着,她也意识到了戎淼为什么这么说。
——身后传来了急切的、慌乱而又凌乱的脚步声。他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要、要、要……”她一连打了个几个顿,有点崩溃了,“怎么办?!”
本来是指望着过来能发现什么之前戎火没有看到的线索,能解决之芙和其他研究员被蛊惑的办法,或是从悬崖上找路下去的。但现在这艘船成了最大的变数,这艘船停在这里,就没有办法找路下去了——它把通往悬崖下的路完全堵死了。
“……”戎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任命一般抬起手,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说,“夕老师。”
“这算是正当防卫,对吧?”
夕同简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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