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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想不出我也想不出,既然这样,与其郁郁寡欢度日,何不走一步看一步。”明姝望着袅袅青烟,放缓了语速,“惹怒了他,对谁都没好处,倒不如依附这课大树,借势壮大明家。”
“那小姐呢?小姐牺牲自己为明家换前途,可外人并知道,他们只会以为小姐你自甘堕落,您这样委屈自己,真的值得吗?”
“从我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就容不得我再後悔了。”
碧瑶心中暗叹,不知再说什麽好。
明姝笑了笑,试图安慰她:“其实,我与那个人相处这麽久,我慢慢觉得,他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凶残,对我……”
话说一半忽地顿住,她暗暗咂摸着自己未说完的想法,想着想着後背起了一层冷汗,被自己对陆晏清观念上的转变吓了一跳。
他害死了时莺啊,只这一条,就足够她用尽馀生去恨他了。
碧瑶看出她的动摇,忙道:“小姐万万不可被他的表面所蒙蔽!”
明姝深感羞愧,低头叹息:“是我疏忽大意了。”
话落,两人沉默许久,不知想到什麽,碧瑶转身看着窗外,一副伤感模样。
“唉,也不知道姑爷……苏公子,现在何处……可怜苏公子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功名在身,若他也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想来那人也不敢狂妄到做出抢婚这等事了。”
“姑爷”二字刺疼了明姝的心,她抿紧唇,脸色苍白。
“父亲身为兵部尚书,不也遭人诬陷入狱了吗?如今这个世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陆晏清是内阁首辅,一手遮天,除了陛下,满朝文武谁不惧他。”
碧瑶肩头一瑟,有些惶恐:“奴婢不明白,他既然非要留住小姐,又为何不娶您呢?”
想起那张冷冽的脸,明姝不屑地哼一声:“因为,他不光是个淫贼,脑子还有毛病。”
碧瑶被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心中萦绕许久的压抑消散了不少,转过身又去忙活。
眼角馀光瞥到桌上那张龙飞凤舞的诊书,她又蹙紧了眉头,话语声中不无担忧。
“那大夫也是庸医,只说您的身子骨弱,用不得那种药,却不说有什麽别的法子,您日後该怎麽办?”
明姝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过是起点疹子,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样也不是长法……”
谈起这些明姝止不住地烦躁,赶忙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不说这些了。都收拾差不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碧瑶依言不再多说,把箱子上好锁後便起身告退,走至门口时又忽然停下,转身小心翼翼地问:“那素心……小姐打算把她带着吗?”
明姝疲倦地揉着眉心,头也不擡地反问道:“依你看呢?”
“不瞒小姐,奴婢午後与她一起做活时浅聊了几句,感觉这姑娘眼皮子活,做事也利落,就是嘴上爱说,不知深浅,容易得罪人,除此之外也不像有什麽坏心眼,若是能把她驯服,也不失为一个好帮手。奴婢想着,您身边也离不了伺候的人,与其再找个不认识的,不如就用她,毕竟是卫老爷府里的人,好歹知根知底。”
听她一一讲完,明姝不由擡起头向她看去,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碧瑶,经了这麽多事,你也成长了不少。”
碧瑶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应道:“如今小姐身边就奴婢一人,奴婢自是要把事事都考虑周到些,为小姐分忧。”
明姝点点头:“好,那就依你所言,将她带着吧。”
直到入夜十分,陆晏清才从外头回来,夜露浓重,沾染了他的衣衫和四肢,以至于他的手指甫一碰到明姝的脸颊她就醒了,对方也顺势收手。
安静之时,五感回笼,猛跳的心随熟悉的水沉香气味落到了实处。
她揉揉眼睛,朝青纱帐外看了一眼:“什麽时辰了?”
陆晏清微微一顿,退後两步,站在了烛光之下。
“刚过宵禁。”
他一袭玄衣长身而立,残灯在他脸上烘出一层暖色,明姝和他对视一眼便挪开视线,翻身拢紧被子。
将闭上眼,背後的人似有若无地轻哼一声,掀开被子一角,和衣躺上去。
他一靠近,明姝就情不自禁地绷紧背脊,呼吸也慢了下来。
“把脸转过来。”他突然开口。
明姝没回头,只问:“做什麽?”
“陪我说说话。”
明姝耐着性子转身面向他,口齿因困顿而不清晰:“说什麽?”
他想也不想便说:“随便。”
又是随便?
明姝想了想,见缝插针地问出心底疑惑:“衢州事了,你就带我回金陵吗?”
“嗯。”
他面无波澜,回应也是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琢磨。
明姝睁大眼睛,颇为期盼地追问:“那,到时候我就能回家了?”
他眸中的光随烛火闪烁不定,良久才回她一句:“不早了,睡吧。”
明姝来不及思索,就见他挥手拂灭了烛火,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有种吞咽了蝇虫死活吐不出来的感觉,气恼地翻过身,与他背对背而睡。
只是,被他这一闹,却是怎麽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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