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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谈老爷子的画风改变（第1页）

云新阳听闻皇上这般说，赶紧解释：陛下误会了，臣当然不是舍不得。只是臣位卑，之前并没有御前献礼的资格，自然也没有在陛下面前呈情的机会。家境又贫寒，若是贸然拿出这幅画来，说是老爷子的真迹，谁会信？

皇上闻言点点头：爱卿说得也极有道理。他的画极难得，宫里之前也就收藏过一幅，还是先帝得到的。

云新阳心念一动，想起老爷子晚年画风丕变的那些画作，不得不出言提点道：不知陛下可知，那位画圣老爷子原本内心就藏着几分老顽童的心性，后来又收养了一个孙儿。只因这孩子的到来，他的生活与心境都悄然改观，其后画风也随之嬗变，多了几分烟火气，乃至盎然童趣。

哦，竟有这等事？皇上显然未曾听闻这些掌故。

云新阳笃定颔首：那孩子生得眉目俊朗，性子又古灵精怪，给老爷子的晚年添了无穷乐趣。老爷子疼他疼到了骨子里，简直视若珍宝。

这么说来，那孩子你也认得？

认得的。云新阳语气坦然，只是阔别已有积年，孩童模样一日一变，如今不知出落得如何了，更不知他人在何处。这话倒也是实情——他与兴旺确已整整四年未见，小孩子的相貌变化最是莫测，况且他眼下也确实没有兴旺的准信。

云新阳叙说之时，皇上并非一味倾听，目光始终在他神色间逡巡。见他始终一派坦然，并无半分局促闪躲，便也信了七八分。于是话锋一转，问道：那爱卿预备何时将那幅画献与朕？

云新阳据实以答：臣本想留待万寿节那日再行献上，只是那日未必能到得御前。如今既知陛下喜爱，自当提前奉上。不知陛下觉得，是下次宣臣觐见时让臣携来妥当，还是明日臣便将画带至翰林院，再由陛下遣人去取？

便明日吧。到时让人去宣就是。皇上当即定夺，说罢便要拈子续弈。

云新阳沉吟片刻，又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得了那幅画之后，能否勿与旁人提及是臣所献？

皇上挑眉，莫不是你手里还有旁的，怕人知晓了上门强取豪夺？

云新阳本意倒非如此，只是不愿太过出风头。但皇上既已这般揣测，他便顺势应承下来，面上露出几分赧然：皇上圣明。臣既有幸两次偶遇老爷子，又得他老人家多方指点，算有半师之谊，手中自然不止一幅他的画作。

皇上忽地想起什么，追问道：你是不是送过徐尚书一幅画圣的真迹？

云新阳闻言心头微凛，知道皇上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容他多加思索。连忙摆出一副羞赧之态，实话实说道：当年臣在州府读书时，只因向夫子们请教的问题多了些，旁的夫子都拿臣当瘟神般避之不及，唯有徐夫子不嫌烦扰，还特意在堂上留足时辰容臣发问。臣感念他悉心教导，临别时想备份薄礼聊表谢意，奈何囊中羞涩，便想到了画圣的画。虽不知值多少银钱，总归是丹青圣手的真迹。

谁知徐夫子见了，执意要出钱买下，不肯白收。臣不肯收，他便以师长的身份压人，逼着臣收下银两。还说，那画原本的价值远不止他给的那些，只是他手头实在拮据，只能看在费心教授臣一场的份上，强占臣这个便宜了。

云新阳这话说的极具艺术性，在徐大人身上，用了一个“逼迫”，一个“拮据”，一个“占便宜”，三个词，看似全是贬义的词，却极为准确的描绘出徐大人的清廉正直形象。

皇上听着云新阳这番带着几分郁闷与窘迫的叙述，忍不住朗声大笑：徐爱卿一向直爽又清廉，这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他后来将那幅画献给了先皇，也就是如今宫中唯一收藏的那幅画圣真迹。

云新阳心中暗忖：徐大人上次既已同自己说起过他跟皇上提过自己与他在府学相识的旧事，为何不把献画一事也一并告知？也不知今日这番话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他正自思忖，便听皇上又问：爱卿家中还藏着几幅？

云新阳自然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哪肯据实以告，只得含糊应道：算起来倒还有几幅，只是其余几幅多是老爷子当年哄孙儿时画的，他那孙儿当作宝贝似的送了臣。画技自然没的说，只是题材未免太过稚拙，譬如小鸡斗架之类，实在拿不出手送人。

陛下若是有兴致一观，臣不妨一并取来便是。

只是臣手里有老爷子画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京中同时有两三个人找臣索要，臣可真变不出那么多能拿得出手的画了。

此事朕可以答允爱卿，不对外人提及。皇上微微颔首，

臣谢陛下体恤。云新阳谢恩，再看棋盘时，不禁叹了口气，陛下是嫌今日赢得还不够尽兴么？又跟臣说东道西，分散了臣的注意力，这余下的棋，臣再怎么挣扎补救，也得输得一败涂地。臣看，不如早早认输的好。

皇上听了又是一阵大笑：朕倒觉得爱卿如今在朕面前胆子越来越大了，话头明明是你自己起的，这会儿输得多了便想耍赖。

云新阳一边端详棋局，一边分辩：陛下明鉴，臣的棋艺本就略逊一筹，要想输得不那么难看，就得全力以赴。可陛下今日这般拓展话题，明明是故意设局，分散臣的心神，臣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怎算得耍赖？说着还将身子往前探了探，脑袋几乎要凑到棋盘上去。

其实云新阳早一眼瞥见了皇上棋局中的一处破绽，只是不能落子太快。他捏着一颗棋子，将手举在半空，一副举棋不定、反复思量的模样。又过了两三息，才像忽然发现了对方的漏招一般，飞快地落下一子，含笑道：臣原以为只有臣一人说话分了神，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只是臣分得更多些罢了。皇上终究也受了些影响，不然按平日的水准，断不会留下这个破绽，给臣钻了空子，扳回些许损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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