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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只是提醒。”
“好,”程荆狠狠皱了皱眉,还是顺了她的意,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赵都宁叹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和你一样,我们也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听到后面,赵都宁的声音也变得有点遥远,程荆越听越难受,随意应付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无济于事,她的话依旧徘徊萦绕在耳边,像是赶不走的苍蝇。
“……但我听过几句闲话,说他病了,大概有点严重。只是我也不清楚……”
程荆也不知道在和谁恼怒,直将烟头往地上一扔,抛出个不明显的弧线,摔门回了房间。
……
过两周是程荆的母亲忌日,他请了年假回月城。
坐的高铁,二等座,伴随着泡面气味、小孩哭闹和外放的短视频音乐,一路喧闹颠簸到了月城。
有些人大概无法忍受动辄长达几个小时的高铁,但程荆却很能坐得住,他坐的靠窗座位,快到月城的时候正巧要日落,薄暮柔和的昏黄光线倾洒在长河上,莫名带了点荒凉的烟火气。
这样的颜色,格外适宜回忆往昔。程荆的眉目笼罩了一点阴云,忽然想起一个人曾和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曾坐过二十一次往返西京和月城的高铁线路。
也是这般吗?挤在脚都伸不直的二等座,耳畔喧哗却反而有点逃脱世界的宁静,只因为身在一班有始发站和重点的列车上,便可以所应当地不考虑来处和归途。
下了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天空是灰蓝混着深灰,路灯打出长长的光线,是冷白的,不像西京的昏黄。
月城闷热,程荆排着队伍等出租车,热出一身汗。师傅听了目的地有些不愉快,嫌弃太近。
走到了老屋小区外保安亭的时候声控灯应声开了,程荆拖着行李箱,形单影只,拖出长长一条影子在身后,像斩不断的尾巴,带点落寞。
夜晚的月城带点凋败,这里是旧城区,墙面上淋着风霜雨雪的污渍,数不尽不清的电线互相缠绕累赘着在房子之间,正值夏天,空调水声淅淅沥沥,有如大雨倾盆。
他缓缓走了进去,路过相邻单元的时候看见身侧卧着卷毛狗的老太太,她带着眼镜,缓慢挪动了一下,忽然颤颤巍巍低声说:“是小程回来啦?”
程荆顿住了脚步,没有作声,只是望着她。
“是小程吗?”她声音里多了点疑惑,转而又斩钉截铁下了结论:“白头发,高个子,是小程。”
程荆淡淡开了口:“是我,奶奶。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上次回来,您没认出。”
“是啊,我老了,眼花了,”她说话的速度很缓慢,有点像旧式电视剧里的人,“现在认出来了。长这么大了。”
程荆点了点头:“是啊。”
他感觉自己像是忽然回到高中。每天傍晚披星戴月而归,那时候她身边的狗还是小狗,见着了程荆总爱说“小程长这么高了”。
他忽然萌生出想要出去一趟的意思。
程荆放下行李后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了一身行路出的汗,临出门才发现手机没充上电,担心走得太晚明早起不来,于是依旧冒冒失失冲出了门,只想着反正用不着手机,带上钥匙就行了。
刚洗了澡,可惜出门没一会儿又汗湿了。月城是难耐的闷热,比不得明州的清爽。
他随意套了一身白t恤,鸭舌帽盖住了头发,走走停停,倒似是回忆往昔。就这样慢慢地走去学校,每条路都熟悉得仿佛昨日走过,可惜人事早已大不相同。岁月匆匆,竟是如此残酷。
一中的周围临着商业街,此刻时间已经很晚,仍然闹腾着,比起程荆家附近热闹许多。
程荆在一中念书的时候也曾经短暂地在附近租住过,为了每天上学能近一点,早上能多贪睡几分钟。后来因为夜间商业街实在太吵闹便没能长久住下去,住了校。
他不可避免回想起那唯一一个在一中苦读的闷热夏天。繁华的市中心商街楼上破旧昏暗的出租屋,连夜吵着ktv的歌声,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做一些凌乱无序的梦,梦境里永远弥漫着烟雾,身前的人看不清,两人似乎是在屋角那张一动就只呀乱响的小破床上缠绵亲吻。
梦醒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程荆沿着校外的一条小街走走停停,沉湎在过去的回忆里,两侧是低矮的旧屋和新装修的门面,头顶上是杂乱的电线,路边摊亮着一闪一闪的灯。
走过一间小铺子的时候程荆顿住了脚步,是炸鲜奶,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一口。他停下来,打算买一份。
上一次说起想吃是什么时候?貌似还是几年前,两年,三年,还是四年?这些年他过得浑浑噩噩,上班上得昏天暗地,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夕阳。
貌似是月城雨后的日子,带点凉爽,他身体很难受,窗外的红灯朦朦胧胧,身旁有个人带着笑意说:“厨子被我开了,我给你做。”
为什么又是梁景珉。
回了故乡,便处处都是他的痕迹,有关他的回忆。想要彻底洗清一个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拓印是不可能的,有些东西已经刻入骨髓,难以消除。
程荆忽而觉得心内有些酸胀,难以言明的情绪。
以至于摊主喊了四五次他才抬头:“什么?”
“我说做好啦!五块一份,直接扫码!”老板有点不耐烦,大嗓门带着熟悉口音,把那碗有点脏兮兮的炸鲜奶丢在程荆面前。
程荆终于回过神来掏出手机要扫码,谁知道运气不好,刚刚打开扫码洁面,屏幕一黑,竟然在这个当口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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