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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上的沙砾被文气蒸成琉璃,风不寒指尖摩挲着新别的木簪,簪尾"苏"字在烈日下泛着血光。柳天音忽然按住焦尾琴,七根冰弦同时震颤:"九霄宗的云纹舟。"
天际三十六道龙鳞帆刺破云层,风九霄玄色冕服被罡风掀起,他怀中抱着的焦尾琴让风不寒瞳孔骤缩——那是苏红袖嫁给凡人乐师时,亲手斫的梧桐木琴。
"寒儿。"风九霄踏着虚空拾级而下,每步都在荒漠烙下深坑,"为父来接你回家。"
围观修士哗然退开,有人窃语:"半月前天机阁刚把《将进酒》抬上榜,这就来认儿子了?"
风不寒倚着枯死的胡杨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琴匣上。那琴匣顿时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痕,露出内里暗红的血沁纹——分明是噬魂木所制。
"拿噬魂木装我娘的琴?"他屈指叩响酒葫芦,文宫虚影在头顶显化,"宗主好算计,是想用琴音咒杀我,还是想炼我娘残魂?"
风九霄眉心龙纹闪烁,突然双膝砸进滚烫的砂石:"为父当年闭关,不知凌霜华竟敢......"他捧琴的指节青白,琴身"咔嗒"裂开细缝,飘出半阙《长相思》的曲调。
柳天音忽然嗤笑:"这琴倒是会挑时候裂。"她妖火凝成雀鸟,衔来一片焦尾琴的碎屑,"三日前用凤凰血浸过?宗主这苦肉计排演了多久?"
风九霄喉头滚动,突然割开手腕。金红血液浇在琴身,噬魂木竟褪成青玉色:"此琴确是你娘遗物,为父以精血为证!"
"证你祖宗!"风不寒突然暴起,白缠着文气劈开琴匣。焦尾琴摔在琉璃化的砂地上,十三根琴弦齐齐崩断,断口处涌出腥臭的黑雾——分明是噬魂咒的气息。
围观人群炸开惊呼:"琴腹里嵌着摄魂钉!"
风不寒一脚踩碎琴头,木屑纷飞中露出张泛黄信笺。他弯腰拾起时,文宫檐角的酒葫芦突然倾倒,酒液淋在信纸上显出朱砂小楷:
【寒儿亲启】
风九霄突然喷出口黑血,天灵盖窜出三缕魔气:"不!红袖明明烧了......"
"烧了绝笔信?"风不寒两指夹着信纸抖开,鎏金文气将字句映在半空,"诸位且看,我娘十六年前写的什么!"
【九霄闭关前夜,妾身亲耳闻得——"苏红袖若不死,本座如何斩尘缘破渡劫?凌夫人,毒要下得干净些。"】
荒漠骤然死寂,连沙砾滚动声都清晰可闻。柳天音琴弦上凝出冰霜,妖火顺着信纸边缘游走,将每个字烧成不灭金焰。
风九霄冕冠崩裂,露出爬满魔纹的额头:"魔气噬心时的疯话,岂能作数!"他袖中窜出九条锁链缠向信纸,锁头竟是苏红袖模样的傀儡。
"娘说死后要做个自在鬼。"风不寒突然轻笑,文宫降下《正气歌》的虚影,"您却把她炼成器灵?"
锁链在触及金焰的刹那灰飞烟灭,风九霄右臂突然自燃,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他嘶吼着掐诀,荒漠底下突然钻出十八具血棺,棺盖上全刻着风不寒的生辰八字。
"诸位道友见证!"风不寒并指抹过木簪,簪头"苏"字化作剑芒,"今日我风不寒——"
"且慢!"天边传来鸾鸟清啼,药王谷长老捧着玉盒疾驰而来,"此乃九转还魂丹,可换宗主一命!"
风不寒剑指忽转,劈开最近的血棺。棺中掉出支玉笛,笛身缠着苏红袖的罗袜。他抬脚碾碎玉笛,笑得眼眶渗血:"拿我娘的裹脚布养蛊?宗主好雅兴。"
药王谷长老打开玉盒,丹香竟凝成苏红袖的虚影:"寒儿......"那虚影刚开口,就被风不寒用酒气冲散。
"赝品。"他舔去唇角血渍,文气在沙地刻出《葬花吟》,"天机阁没教过你们?我六岁就能辨娘亲笔迹。"
风九霄突然暴起,魔化的左掌抓向信纸。柳天音广袖翻卷,妖火凝成孔雀吞下魔爪:"宗主这只手,本宫收了。"
断掌在妖火中化作灰烬时,风不寒已写完最后一句诗。他掷出木簪钉穿血棺,十八具棺材同时炸裂,露出里面正在融化的替身傀儡。
"拿活人炼替身傀,九霄宗果然上下一脉相承。"风不寒踩着风九霄脊梁,将信纸拍在他脸上,"这招我娘教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信纸上的金焰突然暴涨,风九霄惨叫着滚进沙坑。他腰间宗主令"咔嚓"碎裂,七十二峰同时传来地裂声。
柳天音突然拽着风不寒后撤,原先立足处钻出条骨龙。那龙额间镶着半块玉玦,正是苏红袖画像上戴过的样式。
"混沌玉玦!"有老修士尖叫,"原来九霄宗藏着......"
风不寒突然纵声长笑,白缠住骨龙逆鳞。文宫降下《蜀道难》的虚影,将玉玦硬生生扯出龙:"多谢宗主送宝!"
风九霄在火海中伸出手,嘶哑道:"玉玦关系三界存亡......"
"关我屁事。"风不寒捏碎玉玦外层的封印,混沌之气冲天而起,"我只要我娘在诗里活过来。"
骨龙轰然倒塌时,柳天音忽然按住他心口:"噬魂咒在吸食混沌气!"
风不寒却将玉玦碎片按进文宫,琉璃宫阙瞬间染上血色。他转头对药王谷长老咧嘴一笑:"丹不错,下次炼点治脑疾的——给你们宗主。"
围观修士哄笑声中,风九霄化作黑雾遁走。风不寒踢了踢焦尾琴残骸,突然以指为笔,蘸着砂砾写就《广陵散》。琴魂从灰烬中升起时,他轻声道:"娘,听儿抚琴。"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荒漠时,千里黄沙开满红莲。有女修突然跪地痛哭:"我卡了三十年的瓶颈......破了!"
风不寒醉倒在柳天音膝头,掌心还攥着半角信纸。月光落在他眉心时,文宫悄然浮现一行新诗——那是苏红袖未写完的《将进酒》下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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