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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席散,许夫人放下手中的竹箸,脸上笑意如初,起身挽起许惠宁的手臂,温声道:“沅儿,陪娘去后头园子里走走,消消食,也说说话。”她又转向容暨和许慎,声音放缓:“老爷,你和谦明陪着侯爷到书房尝尝新到的蒙顶甘露,谦明昨儿还念叨得了一本新棋谱呢。”
&esp;&esp;许慎闻言点头,捋须向容暨示意:“贤婿这边请。”许谦明也笑着起身:“侯爷,请。今日我得好好讨教几手。”
&esp;&esp;明珠眼见无人理会自己,在许夫人温和的目光下,撇撇嘴,自顾自甩着绢帕扭身走了。
&esp;&esp;许惠宁顺从地被母亲挽着,母女二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府邸深处她未出阁时居住的小院走去。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秋日里,几株老桂树释放着最后一缕甜香,幽幽沁入鼻息。
&esp;&esp;推开闺房的半月门扉,一切都像是前几日才离开时的样子:临窗的梳妆台,靠墙的多宝格上放着她喜欢的话本和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拔步床上那顶她亲手绣了兰草的帐幔……甚至连踏板上锦杌摆放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esp;&esp;“坐。”许夫人拉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背,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在侯府这几日……当真还好?可有委屈了自己?”
&esp;&esp;许惠宁心下一暖,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微赧。她垂下眼帘,看着母亲保养得宜的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侯爷他……很讲礼数。”她想起那晚他温柔为她拭体、抹药,也想起他方才在门口牵她下马车时那片刻的稳握,声音轻了些,“比女儿预想中的……并无不妥。”
&esp;&esp;“礼数……”许夫人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他是北境回来的武夫,杀伐果断的人物,你性子柔顺,若有……若有哪里不顺心,莫要太过自抑……”这话似乎说得便有些含糊了。
&esp;&esp;其实许夫人想问得更亲近些,比如,想探听新婚夜是否同房,是否亲密,可看着女儿低垂微红的耳廓,终究是咽了回去。末了也只是深深看着她:“你是娘的命根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骨。你打小体弱畏寒,眼看秋深了,我给你捎的那些斗篷要多穿着才是。”
&esp;&esp;许惠宁心头一酸,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娘……女儿省得的。您也要顾好自己。”&esp;说着又不知为何提起了李峥:“今日峥……李公子也新得了川贝膏送来……”
&esp;&esp;“哦?”许夫人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李峥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她顿了一顿,轻轻握紧女儿的手,“只是如今你已为人妇,过去终究只是过去了。莫太放在心上,也别被旁人言语撩拨,平添了烦恼。”这“旁人”指的显然是方才席间明珠那一出。
&esp;&esp;许惠宁抬眸看向母亲,撞进母亲洞悉又带着些许忧心的眼睛里。
&esp;&esp;许惠宁微微点头:“女儿明白的,母亲。如今……女儿知道的。”
&esp;&esp;许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转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走,去看看娘给你留的桂花酿,渍好了,清甜着呢,尝尝合不合口,带回侯府去……”
&esp;&esp;——
&esp;&esp;后院书房内,茶香袅袅,棋局方新。
&esp;&esp;棋盘上,黑白二子已布了十余着。许慎坐在棋台左侧的主座,捧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在他面前,有二人对弈。
&esp;&esp;许谦明执黑,姿态闲适;容暨执白,端坐如松,落子无声,目光凝在棋局之上,神情专注又沉静。
&esp;&esp;“听闻北境军中不乏弈道好手?”许慎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棋局落子间的沉寂,“想必侯爷闲暇也多以此消遣。”
&esp;&esp;容暨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指尖轻点一枚白子,从容落下:“军中纪律严明,操练之后若有闲暇,同袍间对弈几局,亦是快事。”
&esp;&esp;许谦明趁着容暨应对父亲,落下一子,笑道:“父亲可是手痒了?不如过几招?”
&esp;&esp;许慎摆摆手:“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看向容暨,“侯爷在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又新婚燕尔,是该好好休养。京中不比军中,风物不同,人事也更复杂些,不知……侯爷可还习惯?”
&esp;&esp;这话语绵里藏针,关切是假,试探是真。毕竟京中各方权势如漩涡,不知容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esp;&esp;容暨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迎向岳父。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盏,杯盖轻轻拂过杯沿,开口道:“劳岳父挂念。京中百态,虽与北境迥然不同,亦是人生历练。”
&esp;&esp;许谦明插话:“父亲放心,我看侯爷行事颇有章法,岂是那手忙脚乱之人。”
&esp;&esp;容暨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许谦明一眼:“兄长过誉了。”
&esp;&esp;他随即落下一颗白子,将许谦明的黑子堵得毫无退路,“弈棋之道,步步为营。”
&esp;&esp;然后缓缓抬眼直视许谦明,“容府上下,亦无纰漏。”这话既是回应许谦明,更是说给许慎听。
&esp;&esp;许慎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容暨那落子的位置,捋须不语。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茶盏:“好茶,好棋。”
&esp;&esp;几人复又对弈了几局,席间言语不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难辨清。
&esp;&esp;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敲响。锦书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大小姐那边已经好了,时辰不早,侯爷和夫人该回府了。”
&esp;&esp;容暨掸掸衣袖站起身。许慎和许谦明也一同起身相送。
&esp;&esp;府门处,许夫人拉着许惠宁的手,细细叮嘱了好些保暖添衣的话,才不舍地松开。许惠宁福身向父母兄长辞行。
&esp;&esp;马车早已静候。这次,许惠宁未待容暨伸手,自己提着裙裾便踏上了车辕。车厢内,暖融融的檀香依旧。她安静地在原先的位置坐下,闭目休息。容暨将那件沉甸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将它捞过来靠着自己。
&esp;&esp;许惠宁任他动作,本是假寐,不知不觉间却真的睡熟了。容暨让她枕着,却想起李峥,想起那川贝膏,想起那簪子……会否是那夜她说硌着她的那一支?她动作那样地快,还没等他看清就已藏到了枕下,原来当中竟有一段旧情么。
&esp;&esp;车厢轻轻晃动了一下,缓缓驶离了许府大门。车外的喧嚣渐渐远去,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两人交迭的呼吸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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