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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这声音在死寂中扩散,清晰得刺耳。
它打破了这片腐朽空间里某种脆弱的平衡。
墙角堆积的垃圾阴影里,那细微的、指甲刮擦水泥的声响,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不再是一处,而是四面八方。
卧室漆黑的门洞里,塌陷沙肮脏的底部,布满蛛网的天花板角落……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来,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麻的交响。
顾渊的动作僵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来了。
这个真实噩梦世界里,那些被“表层”过滤掉的“垃圾”,那些最混乱、最嗜血的梦魇,被他踩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
昏黄闪烁的灯光下,第一个“东西”从沙底下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手臂。
一条不属于人类的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脓包和黑色的血管纹路,五根手指却异常地细长、扭曲,指尖是漆黑亮的利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一个由十几条手臂胡乱拼接而成的怪物,用那些手臂作为节肢,如同蜘蛛般从沙底下爬了出来。在它身体的中央,是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粘稠液体的嘴。
这只是开始。
卧室的门口,一个佝偻的、浑身挂满破布条的人影,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它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后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厨房的方向,墙壁上那大片剥落的墙皮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墙体撑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嘶啦——”
水泥块和砖石碎屑爆开,一只硕大的、布满粘液的眼球从墙壁破洞里挤了出来,惨白的眼球上血丝密布,死死地盯住了顾渊。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短短十几秒内,整个o室的废墟,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巢穴。
奇形怪状、扭曲可怖的梦魇,从每一个顾渊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角落里涌出,它们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散出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对生者血肉的极致渴望与疯狂。
它们将顾渊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和腐烂气息,混杂着这些怪物出的、令人牙酸的低吼、嘶鸣和湿滑的爬行声。
顾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他面对的,是远表世界任何一次遭遇的、最纯粹的恶意聚合体。这些东西没有规则,没有逻辑,只有吞噬的本能。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就在这群混乱的梦魇即将起围攻的刹那,所有怪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甚至连嘶吼声都压低了。
它们齐刷刷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望向了客厅通往楼道的那扇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凝固的铅水,从门外沉甸甸地漫灌进来。
那并非单纯的恶意或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存在感。
是绝望。
是痛苦。
是憎恨。
是这栋公寓所有死去住户在生命最后一刻,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那扇破败的房门,在顾渊的注视下,被一只巨大、臃肿、由无数人类肢体胡乱缝合在一起的“手”给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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